黍酒醇烈芬芳，犹如千千万万根烧红细针扎进翻卷肉里，立刻引起骨头发胀刺痛

“嘶...”

蔺纤云将脖子扭到极致查看，狰狞的伤口上，郁金色酒渍斑驳，周边泛红的皮肉看模样收敛了几分

酒味冲走大量血气，祠堂终于清净

却让原本湿热的衣裳冰冰凉凉，酒血如同晕染凋零的花，蔺纤云趴在中央，泪水滴进血泊荡漾涟漪，痛觉麻痹，她没有任何力气。

夜色霭霭，守门的侍卫换了一轮值夜，刚好撞见顾沉霄前来，又是送药

由于顾沉霄这几日跑祠堂跑的勤，上边打过照面了，顾沉霄有陛下特赦，所以装看不见就行

这算是君臣之间的信任吧，别人都不能来看，因为有劫走逾矩的风险，只有顾沉霄特别让陛下放心，不会做出格的事

左右侍卫两两相望，决定继续补觉。

清衣男子再次走到门前，膝盖处明显淤泥血迹，可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观察了番，他的药，纱布，水还在原来位置，蔺纤云没有动

更可能，她恐怕连门都没有开。

顾沉霄笃定如此，可他还是不解

蔺纤云在里面吃东西了吗？在这宫里边貌似除了他，皇帝都没亲自来看过

蔺纤云一个人会怕吗？面对已逝去的先祖牌樽，若她神志不清，疯魔呢

千言万语涌在喉咙，顾沉霄覆手摸门，指纹陷入门缝凹槽，终于忍不住开口：“纤纤，那些伤留在身上不痛吗？”

“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说这话时，顾沉霄尾音止不住地发颤，就好似他很累，真的扛不住了。

屋内，蔺纤云听到熟悉的声音，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半边脸紧挨地板

旁人对她趋之若鹜，怎么顾沉霄日日来看她呢

若真是皇帝叫他来的，以她对他性格的了解，他大可以放下手里东西，转身就走

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木头人似的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顾沉霄还是觉得弥补她，五年前的小公主就能回来了吗

如果是这样，皇帝何不派人灌她丢魂伞毒药，目的达到了，皇家也乐意养生活不能自理但乖巧的公主。

蔺纤云沉默，眸子倒映着散落一地的金樽仪器

她该想想明天吃什么，怎么活着

不能指望皇帝，皇帝巴不得她熬死在祠堂

也不能指望顾沉霄，他给的东西统统不能要。

顾沉霄疲惫地垂眼，手摩挲着门上的雕纹，神色恳求：“纤纤，你说话啊”

“你对陛下有那么话要说，为何对我，连一个字也不愿给我”

回应他的只有天边凉如水的夜色，祠堂无声寂寥

顾沉霄将脸贴在门框半边，语气近乎绝望，：“你究竟更看重爱你的人还是恨你的人？”

“如果你看重爱你的人，我授你识文，与你看袤星，桩桩件件怎么不值得那个字”

顾沉霄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好像根本没意识到今夜的自己像失去灵魂的提线傀儡，所有举动皆围绕在她爱不爱他

“如果你看重的是恨你的人...”

“我也恨你，恨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纤纤，你当真好狠，要用这个手段试探人人对你的真心”

顾沉霄咬文嚼字，竟听出了丝埋怨的气息。

蔺纤云没有搭理他，神情敞露不屑

什么手段试心，宫宴开始前她还真没往这处想

她想的是，如果皇帝突然良心发现听信于她，彻查揪出幕后，忍痛割爱，他的名声地位都能得以保持，而她也不再担心有人继续欺瞒百姓，惑乱朝政，她赢了

再不济皇帝为保幕后黑手，对她痛下杀令，皇帝会背上残忍弑女的名声，贤君出现不可抹消的污点，也算她赢了，即使一死一伤。

顾沉霄喋喋不休，好像不求她回应，自娱自乐：“那我究竟是通过还是没通过你的考验”

他有努力地扯出抹笑意，单膝跪地脚蹲麻了，换成两条腿并同跪下去，膝盖伤裂，顾沉霄闷哼一声

“纤纤，萍儿还活着，被关在诏狱，陛下没有杀她”

他话音刚落，蔺纤云眼皮子微抬，视线转向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