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西丞现在上小学了，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全是哥哥的脸。

好可怕，完全就是魔鬼。

蔺一言扭过头看他。“再说一遍？”

蔺西丞吓得一蹦而起，睁开眼，发现还是在做梦。

可是哥哥站在门口冷冰冰地盯着他，手里戒尺抵在门边。

“蔺西丞，你喜欢游泳，家里还不够你游？”

这说的是蔺西丞偷骑摩托，结果不小心摔池子里的事。

蔺西丞果断用被子蒙着头。

我在做梦，一定还是梦......

然后被连人带被子拖出来，从二楼滚到一楼。

那时候蔺一言跟抓着青钢剑似的，手腕又白又有力，舞起来只闻风声不见影。

蔺西丞身上皮肉红红地滚了一遍，抽一下顶一句，尖叫，“我烦死你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其实蔺一言现在偶尔会陷入自我怀疑。

那场火灾之后，他花了很多时间思考，难道真的是他的教育方法太激进了？

再恶劣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小孩子的幼小心灵是需要呵护的。打打骂骂，实在没什么必要，最要紧的是引导与沟通。

蔺一言就这么想着，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看见蔺西丞想把头伸进微波炉里，他一脚踹过去。昨晚的告诫立即抛之脑后。

这弟弟虽然混账，但脑子小，记不住事。被揍完没半小时，就穿好小皮鞋，牵着哥哥手去餐厅吃饭了。

餐厅很空旷，氛围优雅。如无必要，侍应生只会保持微笑。

这种独属于大人的气氛，有点恐怖。

侍应生将菜单送来。蔺西丞环顾四周，凑在哥哥耳边，手作喇叭状，好像在说一件极其机密的事情。

“哥哥，我想吃那个......还有......最后的点心......”

他一口气报了一连串，都是爱吃和特别爱吃的。

蔺一言和侍应生耳语两句，过了一会，送上来餐前酒。

“你不能喝这个。”

蔺一言阻止了眼巴巴的弟弟，他摇了摇杯里斑斓的液体，就像樱桃和哈密瓜的混合果汁。

看着弟弟渴望的眼神，他尝完故意说，这酒好甜啊，小孩子一定很喜欢喝。

果然上钩了。

蔺西丞开始扭捏。“哥哥，我要怎么样才能喝呢。”

蔺西丞跑出去以后，蔺一言让人把酒撤了，换成小孩子能喝的果汁。

蔺一言问蔺西丞那边的情况，侍应生连忙点头，满脸赞赏。“先生，没问题。您家的小公子这么小，英文就这么流利了。”

蔺一言掀了掀嘴角。“哼，笨得要死，都几年级了词汇量才5000。连自己点个单都不敢。”

蔺西丞回来了，高兴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果然很甜。

咦，颜色虽然没变，可是为什么喝起来跟家里的芒果汁是一样的。

菜上来的时候，蔺一言让蔺西丞去点的钢琴曲也同步演奏。

蔺西丞今天胃口特别好，都吃完了还喝了一大杯奶昔，浑身暖洋洋，像要飘起来了。

蔺一言听完第十二首钢琴曲，放下酒杯。嗯，一首都没错。

他好笑地望着弟弟。“吃开心了？”

紧接着就问，“知道为什么会开心吗？”

他谈起音乐对情绪的作用，古典乐为什么能冶炼情操，肖邦终其一生保持着清淡克制的生活态度。

终于蔺西丞眼中闪过向往的光。

“哥哥，我也想学钢琴。”

两人还没到家，一架深红棕的三角钢琴已经请进了客厅，配套的调音师和设计师大动干戈，确保将它打扮成一件奢华的礼物。

蔺西丞坐在崭新的琴凳，好奇地落在洁白琴键上，弹出第一个音。

前两天，蔺一言已经给所有佣人培训到位。无论蔺西丞在弹什么，夸赞，无止境地夸赞，并使用各种夸张修辞手法，绝对不能打击他的热情。

蔺一言自己，则买了一大包隔音耳塞，在家非必要不出房门。

墙隔得了音，防不住弟弟非得拉自己出去。

蔺一言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已经连续温柔了一个月，今天一定要忍住，不能把弟弟吓坏。

弟弟的黑脑壳在钢琴前一耸一耸，立在钢琴前左鞠躬，右鞠躬，跑到面前，半带羞涩地瞅他一眼。

“哥哥，我弹得怎么样？”

蔺一言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