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就剩下兄弟二人。

晚饭和年夜饭不是一个厨师，但是味道差不多。

蔺一言做的是食品供应链，订餐餐厅的货品就是他们公司供的，某种意义上也是自家饭。

一个城市里，除去小摊贩，正规餐厅大概在十万到二十万左右。城市越繁华，餐厅种类就越多。

火锅、烤肉、西式快餐、Bistro、居酒屋......消费者随便打开一个点评软件，就能挑到眼花缭乱。

所以大众的选择变丰富了吗？

实际上，无论是中央厨房模式的连锁餐厅，还是宣称完全现炒现卖的饭馆，背后的食材供应商都是同一家。

一模一样的预制化食材、不同的Sop，打造出不同的单品，进入消费者的肠胃。

消费者看似在挑选，实则是在该公司的ABC门店中打转而已。

蔺氏就是这个寡头市场的龙头之一。

“蔺氏”只是一个泛称，笼统地概括集团旗下的三十家核心子公司和数百家分公司。蔺氏的影响力绝不只局限在A市，而是遍布世界，每一个有利润的行业都有它的影子。

就蔺一言实际掌控的财富，和他平日的吃穿相比，简直朴素得不像话。

“我们家好像不至于穷得没水洗碗。”

蔺一言忍无可忍，

“蔺西丞，把我的碗放下！”

蔺西丞也没真的要舔，至少现在他不这么想。

顶灯垂落，光在蔺一言脸上切割出明显的层次。即便他愠怒之际，磅礴气场倾覆而下，那耀目的眉眼仍令人无法忽视。

蔺西丞深吸一口气，低头。

不能再看了，再看晚上又要再来一次。

蔺一言肯定对他的夜袭有所防备，说不定以后睡觉都锁着门。

他把椅子挪近了一些。“哥，你跟我讲讲投标的事情呗？我想帮你分担点。”

“你想了解什么？”

蔺一言对好学的弟弟总是欢迎的，情绪切换飞快。

“标书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们忙了这么久，这东西很重要吗？还有，开标是什么样的流程。”

蔺一言给他打了一个比喻。

“譬如说，你想买个东西，但不确定找谁买最好。于是你发个公告，告诉大家你的要求，让有意向的人来报名竞争。看到公告的卖家准备好方案和报价，密封提交给你，这叫投标。你拆开所有方案，选了最合适的一个，这个过程就叫开标。要是看完了还是没有想要的，下次再买，这次就叫流标。”

蔺西丞领悟力很好。“噢，就跟拍卖会竞价差不多，谁给的价钱好就归谁，只不过是倒过来，出价越低越好。”

蔺一言沉吟。“不一样，你不知道你的对手开多少底价。如果竞价是现场进行，很容易会造成恶性竞争。卷到最后，就算拿下单子，也赚不了。”

“我懂了，哥。所以标书里封着每一家公司的报价，在开启前是完全绝密的，谁也不知道别人会出多少价。”

蔺西丞笑了起来，眼神闪动，“简直就是在赌博。”

蔺一言并未作答。如果真像赌博一样简单就好了。牌桌上一局，立刻见输赢。

可惜真实世界的商业竞争，决胜因素往往都在场外。有人收买荷官，有人提前换走对手的扑克牌，甚至会有恐怖分子直接炸掉赌场。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

“所以，哥，你的底价是多少？”

蔺西丞语速极缓。

他就像在聊家常，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身子往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笑嘻嘻的，脸上落不下一丝阴影。

他渴望蔺一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像刚才一样，做一个认真解答的好兄长。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几个没洗的脏碗，饭菜的香气还未散去。

蔺一言拄着胳膊，阴影穿过眉间。腕上忽然滴滴作响，测量的时间到了。

他解下腕带，站了起来，语气轻淡。

“不该问的别问，等开标你自然就知道了。”

时间飞快过了一周，明天就是开标的日子。

蔺一言没回家，彻夜在公司守着。蔺西丞下班后先回去了，晚上又带来云姨爱心便当盒，说要陪他吃宵夜。吃完以后，也没说什么时候走，就地占据蔺一言办公室的沙发一角。

标书不需要劳烦蔺一言，他有一支资深团队，从标书撰写、到投标送标，一气呵成。不过最近有几个人离职了，新补充上来的员工似乎不太沉得住气，所以蔺一言在这等着，谨防额外状况。

送标团队提前一晚，在场地附近的房车过夜，全程视频录像。

一个不大的房车里，满满当当地挤着十几号人。画面里的男男女女，守着桌上的一捆标书，如临大敌，比守着传国玉玺还紧张。

备用的公章也在车上放着，还有一台打印机，如果标书损坏，马上就能赶一套新的。

团队的负责人在和蔺一言报告内容，蔺一言戴着耳机，蔺西丞在他脸边挥手，他也没有分神。

“哼......”

蔺西丞有点冷，快半夜十二点了。看他哥这样子，估计得通宵到早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