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一言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
蔺西丞应声倒地,捂着胸口虾一样弯着爬起来,跪回原地。
他还有心思笑,嘶嘶地吸着气。“这么点力气,你在奖励我吗?”
蔺一言又踢了两脚,每回蔺西丞都爬回来,越来越跪不住,只好四肢着地,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蔺一言要是还想踢,伸腿就得先绕一圈,把他的肩膀往后踩。
蔺西丞干净的浅色西装上留下一个脚印,脸抵着小腿,喘声越来越响。
蔺一言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有感觉”之类的话,膝盖一抖,收了回来。
蔺西丞仰躺着,抬起一张发丝混着口水的脸,盯着分成五道重影的眩目吊灯,放声大笑。
“送一回假的你反应这么大?我说我喜欢你,让你等我几年都是真心的,你哪一次听进去了?”
蔺一言也看着他。穿得再光鲜又如何,败絮其中的东西。泥地里一头撒泼打滚的野猪,还想和人玩心计。
他心中嫌恶感更甚。“我们现在说的是这个?钱拿出来,我不跟你计较。”
他试图给弟弟一个改正的机会。只要蔺西丞把吞掉的钱拿出来,仍然是他蔺一言的好弟弟,而不是侵吞家产,亏空公司的蛀虫。
“没钱。”
蔺西丞是打定了主意,死咬不松,
“没有就是没有。你把我打死我也没有。”
蔺一言踢倒一张茶几,隐忍着把它往蔺西丞额头上砸的冲动,狰狞扭曲。
“你就这么等不及!等我死了,蔺家全是你的!你非得现在偷我的钱!说话啊!你拿钱有什么用?!”
他一把揪住蔺西丞的领子,死死掐着像对待仇人。
无法抑止的恶毒将他缠绕,冒出一个又一个黏腻的液泡。
蔺西丞拿钱到底想干什么?他想逃吗?他想挣脱自己的控制,跑到世界上某个角落去过可笑的一生?真是贱!我给你那么多东西,你还想着你的尊严,想着你的自由!去死吧,愿意服从我的人,天下多的是。
在声嘶力竭的怒吼中,蔺西丞张着嘴,好像说了什么。
不过,他脖子下紧锢的手没给他一丝一毫说话的机会。
蔺西丞脸上绽着恐怖的青筋,皮肤紫红肿胀,像一个快要炸裂的气球。他艰难地扭了扭脸,做出口型。
让、你、包养我、你又不乐意。
他想哭又想笑,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关系。他不知道蔺一言在想什么,蔺一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棵倔强无比的藤蔓就这样交缠,打了个死结。
蔺一言松手了,腿一软靠着书柜,滑倒到地上。
他晃了晃头,激素急速回落。他永远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但是心脏疼得不行,好像长出肉一样。
最终他站了起来,垂目望着地上的蔺西丞。
“除了这件事之外,我还怀疑你盗窃公司内部机密。在调查程序结束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他跨腿欲走,经过半空时裤腿被轻轻扯了一捏,仿佛是错觉,又好像真实存在。
哥。蔺西丞无声做着口型。
蔺一言停下来。“怎么?”
蔺西丞示意他靠近点,再靠近点。
蔺一言蹲下来,往他紫红发热的脸摸去,蔺西丞喉头急颤,一仰头把今晚吃的所有东西全吐了出来。
然后就晕了过去。
蔺西丞在医院洗了胃,又打了一瓶生理盐水,总算浑身虚弱地被蔺一言带了回来。
蔺一言是认真的,把他丢进上了锁的房间,二十四小时找人看着,吃饭上厕所都不许出来。
蔺西丞在房间里本来还可以自由行动,自从他无缘无故去挑衅蔺一言后,他的手上就如愿以偿地戴了一副手铐。
蔺一言把老佣人全赶走了,尤其是那个为蔺西丞喋喋不休的王云。
他重新招了一批佣人,确保他们只服从自己,对蔺西丞一点心软都不会有。
蔺一言不在的时候,就请孟桢代为照看。
不过,他也不会完全放心孟桢,另外有人盯着她。她除了给睡着的蔺西丞打点营养针,帮忙做肌肉训练,什么也干不了。
已经两个月了。
今天孟桢进来,蔺西丞一反常态地醒着,抱着胳膊躺床上看新闻。
“你又来了,真不怕我掐死你啊。”
她接近表情阴沉的蔺西丞,低头快速地给他打了一针松弛剂。
两分钟内,蔺西丞软倒在枕头上,瞳孔涣散。
孟桢不知道他们两兄弟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兄弟不像兄弟,说仇人不像仇人。好像一个要跑远,另一个就迫不及待把人扯回来绑着一起死,谁也不让谁好过。
她离开前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回头看了一眼。
可惜呢,这样一个纨绔不羁的青年,消瘦成了一张纸。
到吃饭的时候,今天蔺西丞就可以扛着杆子出来了。
杆子上是他的手铐,底下有滑轮,他实在没有力气,还可以靠着杆子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