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蔺西丞面前的杯子放着两颗玫瑰,笑得更欢,隐隐露着挑衅。
也就是他们的位置没分到一起,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后排的门响了一下,侍应生从环廊入场,每一个都提着一瓶酒。
蔺一言看见瓶身上的牌子,不动声色皱了皱眉,把玫瑰倒到孟桢杯里。“恭喜你,你现在是独立企业家了。”
蔺西丞表情垮了。
这是餐前酒的表演,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加了这一出。
从前的醉桥轩没有这套。宾客坐齐以后上凉菜,上卤水拼盘,蟹粉狮子头,干贝白菜东坡肉,松鼠桂鱼海苔卷。
福贵肘是做得最好的。周围一圈油绿绿的小棵白菜,跃鲤鱼似的,中间就是鲍鱼切法的红肘子,缝里再填满早煨上的红糯米。酒只在烹调过程中用作提味。现在一道菜没上,倒是先上了一杯白葡萄酒。
表演不能说不好。侍应生把开瓶的酒倒在杯里,呼一下冒出一圈白气。
宴席厅的帘子都放下来了,昏暗中慢慢升起清新酸甜的果香,十足开胃。玫瑰烧完以后,边缘泛着一圈蓝光,不可谓不精美。
好不容易上第一道菜,蔺一言尝了一口,放筷,食欲荡然无存。
味道不对。
鲁师傅是很坚持传统的,醉桥轩的后厨至今放着一口陈瓦缸,里面养过五十年待杀的青鱼。
又上了一道菜,龙吟牛油果,里面填的是哈密瓜的雪芭。
鲁师傅拿着麦克风颤颤巍巍地讲话:“今年呢,醉桥轩正式传给我的儿子。今天这一桌,就是犬子研发的新式菜肴,各位请用。希望大家以后,还是常来我们醉桥轩吃饭。”
鲁师傅说完,就被两个人扶着离开餐厅。他面前的菜一口没动,只喝了他自己存的茶。
众人都是奔着鲁师傅的手艺来的,近些年他很少掌勺,再不济,几个徒弟也能做出八成味道。没想到,醉桥轩最后还是传给了他的儿子。
鲁师傅的儿子看起来人很勤快,四十多的年纪,不显老。刚才招引客人忙里忙外,就有他一份。
儿子接手醉桥轩以后,和蔺氏的合作就停了,也许是和他在菜肴中想表达的宗旨不同。
鲁师傅的儿子正在和新的供应商说话,两个人明明年纪差了二十岁,聊起异国风情时却很投机。
梅赛的老板,肖夫曼,喜欢他做的新菜,连连夸赞,还送了醉桥轩家乡的美酒。
蔺一言离席了。他接到一个工作电话,打算先回车里,让蔺西丞和孟桢吃完下来。
他走之前,肖夫曼过来敬了一杯酒。
这个有点书呆子的青年,穿上西装也有模有样,头发梳起来以后露出眼睛,好像一条突然转头的比目鱼。
窗外夜色渐深,A市的天际线金碧辉煌。
最耀眼的一处,坐落着许多高耸的大楼。那是A市的核心商业区,地比人贵,隐约露出蔺氏大楼的一角。
醉桥轩也占着一栋楼,在夜色中像一只金色的奖杯。
人影渐散,座位空了不少。孟桢走之前要先去一趟卫生间,留下蔺西丞坐在窗边。
他翘着一边腿,支着手,眼瞳中划过浩瀚的灯光。
肖夫曼走了一圈又悄悄潜回来。“看什么呢,老板。”
“没什么。”蔺西丞放下腿,大伸懒腰,“年底给你们换一栋办公楼。”
“啊,换哪?”
肖夫曼跟着他的视线,看到蔺氏的标志。
这么敢想,真不愧是老板呢!
他又窃窃地问:“对了老板,为什么我联系你的时候你不回我啊?之前梅赛突然来了好多警察,幸好我机灵,提前转移资料,他们什么都没查到。但是老板,你是不是被关起来了?需要帮忙吗?”
肖夫曼和蔺西丞是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他知道蔺西丞过得很苦,也知道他有一个压迫他很久的哥哥。蔺西丞说想创业,拿出一大笔钱,他就加入了。
他看着刚才蔺一言进来的时候,搂着他家老板跟夹小鸡似的,哪个成年男人受得了这种对待。
老板和他哥哥住一起,还要在蔺氏上班,每天睁眼见闭眼也见的,一定过得很苦吧。
他看着蔺西丞,就像看一个忍辱负重的英雄。
“老板,需不需要我帮你......”肖夫曼做了一个凶狠的手势。
他这体格劫不了人,报警举报“非法囚禁”还是可以的,好歹也能让他老板早一日脱离苦海,回梅赛坐镇指挥。
这两个月以来,没了蔺西丞,梅赛的股票大幅下跌,裤子都快亏没了。
谁知道蔺西丞推了他一把,措辞严厉地让他千万别这么干。
开什么玩笑,你小子不会眼红我吧?你老板我还想多吃几天软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