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唔......”
蔺西丞在床上说梦话。
快晌午了,蔺一言推门进来,床上一条被子里裹着两段萝卜,姿势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西丞,快起来了。”
他推开窗,室内涌入清凉的空气,带走窗台上的落叶。蔺西丞往里面又拱了一点,在一张黑色的大床找到温暖的位置。
盖着屁股尖的被子被掀开,他才迷迷糊糊地把手放到哥哥手掌里。
“唔......几点了?”
蔺一言扒着他的腿,把人提溜起来换衣服。“快十二点了,你还在睡。”
蔺西丞落到地毯上,脚趾一弯。蔺一言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冰凉的大衣下摆从他脸边晃过。他跪坐着醒了醒神,从地上爬起来一件一件穿上衣服。
今天是周六,中午他们全家人要去参加一个宴会。
车上,孟桢换上了礼服,安静坐在一旁。蔺一言挟着他的弟弟从门口出来,蔺西丞像一袋水一样晃荡晃荡上了车,一下又倒在哥哥的西裤上。
“......困。”
“吃完饭再回来睡,嗯?......”
“......”
孟桢把腿上的手提包放到旁边的空座椅上,车门关了,汽车缓缓启动。
醉桥轩是一家很有历史的餐厅。
它的老板,鲁荣国,年轻时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当年住着筒子楼的年代,他就承包了街坊邻里的家宴,后来跟几个徒弟合资开了醉桥轩,一路做大。A市最好的地段、一条老街旁边,最亮眼的霓虹灯必定是醉桥轩的招牌。
鲁荣国老了。他说喊鲁主厨太正式,喊老板呢,他也只有一家店,生意做得不够大,害臊。所以直到退休,他还是坚持让人喊他鲁师傅,一如当年的小学徒。
今天是鲁师傅的退休宴,来的人很多,醉桥轩的停车场停满了豪车。不过无论来宾是什么身份,在餐桌上只是普通食客。
蔺一言一下车就有人来交际,鲁师傅的某个子孙笑着把他领到位置,问,“蔺先生,年夜饭还合口味吗?”
“还是老样子。”蔺一言说着接过新砌的茶,致意。
男人哈哈笑着走了。
蔺氏和醉桥轩合作的时间也很长了。农历九月出水的大闸蟹、休渔期后的第一茬扇贝,都会提前留一部分运到店里。
满堂都是人,鲁荣国坐在不远处的主位,须发皆白,阖眼带笑,像年画上的一尊老寿星。他眼睛早就花了,来了谁也认不得,都称一句“好”。
还没到开饭的点,在场宾客自发开始交际。
几个眼熟的人挤到蔺一言面前,和他磕了一下茶杯。清香淡雅的茶水总比葡萄酒回味更甘。
有一位初来A市的老板不认识蔺一言身旁的青年,只见两人形影不离,关系很是亲密。
他举着杯子正要向前,却被喊走。
蔺一言拢着蔺西丞的外套,手指滑到他腕上一圈红痕,捏了捏,然后侧头:“我都不知道怎么介绍你。”
弟弟,宠物,还是情人?
蔺西丞一身米白细条纹的西装,腰上系着白色的带子。他自入场就束口无声,亭亭玉立,像挂在蔺一言手臂上的一个衬物。
有认识他的人,过来和蔺一言打招呼的时候会把他也带上。蔺西丞挨着兄长的肩膀,客气笑着,眼神全分给蔺一言。
蔺西丞也低声:“你要我当什么,我就当什么。”
他今天鞋子挑得不好,穿着难受,走一步就往蔺一言身上摇。
然后是极窘迫的一句,“腰带开了。”
蔺一言摸到腰上的衣扣,手指微动,替他把滑下来的腰带再往里扣了一格。
宴前上了装着玫瑰的玻璃杯,人手一只。
蔺一言和蔺西丞手里都是红的,只有一朵,摘得只剩花苞,停在四方杯子的正中间。孟桢手里的却是粉的。
坐席上有名牌的宾客手里都托着红玫瑰,他们带来的配偶则是粉玫瑰。
蔺西丞环顾一周,举着粉玫瑰的男人也不少,他就把孟桢的杯子抢了。
待落座的时候,蔺一言看见孟桢胸前是空的。
“你的杯子呢?”
孟桢扭头,再低回来。对面的蔺西丞盈盈一笑。
蔺一言告诉她:“去拿回来。”再怎么说,明面上孟桢也是他的夫人,是蔺一言体面的一部分。
孟桢起身,片刻后拿回来一个空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