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原蔺氏大楼。
蔺西丞在办公室远眺夕阳。
接收的手续全部结束,蔺氏的员工已经搬离了这栋大楼。明天一早,外墙就会挂上新的牌子。
火烧云光芒灿烂,他想象着自己的身体变轻,头脑飘飘欲仙。真正站在这座四十层高的大楼里,连风吹的声音都很动听。
哥哥每一天都能看着这样的夕阳吗?
这样自由而凛冽的风,原来不需要靠赛车驰骋,只是站在这里就能得到。
为了庆祝胜利,他专门订购了一批烟花。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身后的门敲响了。
“进来吧。”
蔺西丞转过身,肖夫曼拿着一叠合同进来,满头大汗。
“老板,这合同上全是漏洞!你怎么肯签的!”
这份合同的内容是梅赛和蔺氏交割资产的协定,肖夫曼拿到手时,上面已经签上了两方姓名,盖了公章,有了法律效力。他今天搬文件过来,一看才知道有问题,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蔺西丞也拿过来看,心想合同是我趴我哥身上签的,能分清哪支是笔就不错了。
这份合同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有问题,它的措辞非常高明,明显请了高人操刀。对蔺氏约束的条款有多暧昧,对梅赛的责任规定就有多清楚。
蔺西丞越看,心中越沉。
其中,蔺氏承诺以等价资产交换梅赛的部分主要业务。表面上看似没问题,实则暗藏玄机。
一层一层剥开,若最里面是空的,反而最好。
蔺西丞一眼就看出,蔺氏换给他们根本就不是优质资产,而是经过精心包装的一堆垃圾。这些东西不但无法变现,还在梅赛内部埋下一颗地雷。
蔺西丞心跳突突,捏着合同,暂且淡定道:“合同我现在过去核实,如果条款确实有问题,我就要求和蔺氏重新签署一份。”
对面是橙黄色大楼。
这个点,应该还能进去。而且,签完的合同一般都会留在公司保险箱。
这件事暂时了结,肖夫曼还没有离开,他松了口气,强颜欢笑。
“行,老板,那就交给你了。对了,今天订的烟花怎么这么多,整整三十万支。我们要一晚上放完吗?”
“三十万?我只订了两万。”
肖夫曼惊讶:“啊?我看烟花商已经把货全运过来了,这会儿就在楼下清点呢。”
两人说话间,一架没有标识的无人机从窗外划过。
烟花腾空。
排头的是八千发高空礼花,才暗下去的夜空瞬间点亮。
这一批烟花都还没有正式上市,先前拿过不少奖,主题是《阿房宫》。
笔直如矢的烟花斜形扫出,顶端炸出繁丽的绒羽,像一把美人扇。两支特大型烟花无声发射,在最高点旋转出日轮大小的金伞,尾端落焰,犹如凤凰卷羽。金砾落瓦,极尽奢靡。
落星如雨。
数以万计的烟花同时腾空,绽放的光芒可以瞬间让看者心悸目盲。
紧接着,对面的蔺氏大楼燃起大火。
火势极其突然,全程不超过十分钟,整栋大楼已被吞噬殆尽。别说是纸做的合同,恐怕连钢筋骨架都没法保存。
烟花消散后留下的白烟,与烈火的黑烟混合在一起,把夜空抹得一塌糊涂。
尽管隔着挡光的玻璃墙,蔺西丞的眼睛依然被刺痛。
他怔怔地睁着眼,光芒一刻不停地从眼瞳划过。然后当着肖夫曼的面,他将眼睛死死贴在玻璃上,浑身颤抖。
“好浪漫......完全就是表白。”
“老板,这里太危险了。要是楼塌下来会砸到我们这!快走!”
肖夫曼没办法把他的老板从窗玻璃上撕下来。蔺西丞陷入癫狂,自个儿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梅赛的资产被这场火烧得灰飞烟灭,他还笑得出来!
着火的梁架四面崩解,带着黑烟朝他们站的地方砸来。肖夫曼也不管这那,直接上手捆脖子。
“轮到我了,哥,我应该怎么回击,股票?还是报警协助调查?等等,我想不出来了......”
蔺西丞沉溺在宿醉般的狂喜中,脑中突然拨响了一只铃。
或许,蔺一言需要的不是弟弟也不是情人,而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那么锐气风发的一个人,把蔺氏推举到顶峰后,作风忽然变得四平八稳,想来,正是因为无可匹敌,才生出懈怠。
多幸运啊。他想。
我既做了你的弟弟,也做你的情人,还荣膺你的对手。我们即是天生一对。
着火的梁呼啸着向蔺西丞眼前扑来,他恢复了最低限度的理智,倒退两步,跟肖夫曼一起下了楼。
一楼已经陷入混乱,到处都是黑烟。
虽然火势没真正蔓延到其他大楼,但员工已经自发疏散了。有的在跑,有的远远地拿着手机拍视频。
送烟花的车被火星子点了,最开始的地方已经烧成了一块黑洞。火警的消防笛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