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一言醒来，并不意外。

眼前的景象很熟悉，却并不是他在B市住过两年的房子，而是他本来的家。

昨晚的记忆，停留在蔺西丞的低诉中。随后他脖子一痛，失去了意识。

蔺一言从床上坐起来。

这里是蔺西丞的房间，准确地说，是蔺西丞上大学之前一直住的卧室。自弟弟留学回来以后，基本每晚都要赖在他屋里过夜。

蔺一言身上穿得很清凉，这个状态可以直接去洗澡。他摸了摸腿，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他失去了义肢。

「宿主，你前面衣柜里有一个行李箱。」

系统的声音显得很兴奋。一旦想起它要让自己做所谓的任务，蔺一言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躺在床上摆烂，嗯了一声。

系统着急了。「宿主，你一直躺着也不是办法呀。快起来，去和小西丞见面。这么多年没见，赶紧修复一下感情。」

蔺一言懒懒道：「不想干，没动力。」

「宿主要怎么样才能有动力？」

系统听懂了蔺一言的暗示，它安静了一会，声音团团转地响起：

「我的确不能直接复活你，但是剧情任务全部结束后，我回系统空间的时候可以带上你，应该会有办法。」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想骗我。」

「不会的。系统是不可以说谎的。」系统吞吞吐吐补充，「顶多是隐瞒一部分内容。」

一开始系统没告诉他他会死，后来蔺一言追问时，系统虽说没撒谎，但也并没把真相全盘托出。

看来，它口中的“能复活”也有隐藏条件。

总之不算是全无收获。

蔺一言和它约法三章。「你所指的“复活”，是指复活我原先的身体吗？第二，我要至少健康活到九十岁的寿命。而且只能在现在这个世界，以蔺一言的身份活下去。请逐条答复。」

「好的，我将用最直接、最直白、最客观、最真实、最简略、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告诉你——」

系统停了停，大叫，

「宿主！我们系统又不是无良资本家，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扣细节坑你啊！」

在蔺一言的要求下，系统最后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他说过的话。

有了基础保证，蔺一言总算是放下心。至于后面还有什么，就一步步看吧。

他撑着双臂把自己放到地上，一步步往前挪去。

在监控视角中，模样秀丽的青年他从衣柜里揪了一件白衬衫，盖住瘦削的大腿根，然后纵身一跃，扑住行李箱，坐好以后晃荡着双腿到处滑动。

蔺一言调试好新载具，对它的灵活表示满意。

蔺西丞的房间在一楼，出门就是客厅和餐厅，不用经过楼梯。

系统替他当眼睛，飞出去转了一圈，说蔺西丞回来了。它感受到蔺一言的情绪，就问：

「宿主，你有些紧张？」

蔺一言叹了口气，摸着房门，不知道该不该出去。他不知道蔺西丞会如何对待杀兄凶手的自己。要是对方不在意，也就不会把他绑到这来了。

系统也忐忑不安。「宿主，那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他怪我，好过怪他自己。」

蔺一言抵着门，听到门外有一些动静，再多的就听不见了，不知道蔺西丞是否已经进门。

他慢慢退开，回到床上。

他现在跑也跑不掉，身上也没钱，见机行事吧。

可一直到晚上，蔺西丞也没有来找他。

门一直安静地阖着，蔺一言却饿不住了。

他已经二十四小时没进食，胃里一阵阵酸痛。他忍着难受挪到门边，推开门。

蔺西丞就靠在对面的沙发上，西装没脱，不知醒着还是睡着，隐约看到一个黑沉沉的轮廓。

客厅没开灯。冷蓝的余晖从落地窗渗进来，一杯酒停在茶几上。

玻璃杯离开桌面，琥珀色的液体在暗光中倾斜，被无声地放回原处。

蔺一言掰着行李箱滑了过去，停在他膝前。

蔺西丞当然醒着，一双浸了酒意的眼睛依旧渗冷。低声请求后，他转着玻璃杯的杯沿，侧耳。“什么？你饿了。这个点他们都睡了，只有酒，你喝吗？”

蔺一言还没说话，一个酒杯迎面砸来，他被冲击力撞到地上，脸上全是酒液。蔺西丞踩着他的头，把他的脸摁在满地的玻璃渣上。

辛辣的酒液从鼻腔涌入喉咙，眼前猩红一片，后脑勺抵着的脚跟又碾了碾。

“喝够了吗？”

蔺西丞的声音像水泡过一样模糊，在他的后脑勺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