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一言看着名片上的地址。
这一串纤细而狂草的墨迹引领他来到了一栋房子前。
蔺西丞却并不在。
他用义肢站了半个多小时,里面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跑出来说老板不在家,让他改天再来。
蔺一言回到了学生公寓,那一周都没去别墅。
学生公寓是单人单间的形式,健身房和洗衣房是公用的。
这天他刚从器械上下来,满大腿都是汗。他想回房间冲个澡,门口却堵着一群人。
一排黑西装保镖在门前整齐列队,蔺一言的室友有点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大人物。
大不大不知道,心眼倒是挺小的。
那天蔺一言离开别墅前,朝着黑西装下属幽默地问候了蔺西丞的身体健康。这不,人马上就追过来了。
“请吧,顾先生。”
保镖的口音有些别扭,一板一眼地请他上车。
“你们打算带我去哪里?”蔺一言问。
保镖冷冰冰道:“您不需要知道这些。”
车开走了。片刻后,载着蔺一言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赛马场。
鉴于蔺西丞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站在他背后的一个小秘书,所以蔺一言做好了端茶倒水的准备。
赛场上已经开跑了。蔺西丞在阳台,举着一具小型望远镜。
今天的位置和上次不一样,差不多五层楼高。马的大小和一块手指甲差不多,人就像它背上的蚂蚁。
场上,一个选手出了状况。
他似乎完全不会操纵马匹,抱着马脖子,下半身被疯跑的马甩来甩去。马成功跃过终点以后,这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暖风吹起蔺西丞的褐色衣领,他收起望远镜,不闻不问地朝楼下走去。
蔺一言被他那群保镖逼着,也一步步下了楼。
走近了,他才看清摔在草地上的骑手是莘扬。
他早就吓破了胆。上午的每一场比赛,蔺西丞都强行让他上场。
莘扬根本不擅长马术,最多只是骑着白马在漂亮的草坪上散散步。一群激烈厮杀的专业骑手围着他,就像围着一块任人踢走的皮球。
就这五场下来,莘扬的淤青遍布全身。
“变态!我跟你有仇吗?!”他捂着一只伤腿,冲蔺西丞叫骂。
如果说刚见面时,他还怀抱着一种结交大人物的窃喜,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把蔺西丞的脸扣地上都是轻的。
他有理智,却不完全聪明,否则刚才就应该一装到底。
蔺一言不理解蔺西丞做这一出戏的理由,总不能是给他出气吧?说是恐吓还差不多。
他正想着,蔺西丞转过了头。
明明笑意挂在嘴角,恶毒却从眼角渗了出来。
蔺一言心中一凛,划过一句“终于来了”,或者,“早该来了。”
“我也没想到你骑马这么烂。顾清,你上去试试。”
话语里完全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
蔺西丞这句话是对着他身后的保镖说的。
一个高壮的男人把蔺一言架起来,拔掉了他的义肢,把他放在一匹喘鼻的赤马上。蔺一言脚跟刚碰到它,它就仰天嘶鸣。
另一个男人假模假样地把缰绳塞到蔺一言手里,退后。
“我会摔死。”
“这里的指导教练都是专业的。”
“我很难控制住这匹马。”
“医疗团队就在一旁。”
两人各说各话,视线始终没有相交。
马匹越发焦躁,此时此刻坐在马上的仅有蔺一言一个人。他的腿没法蹬鞍,周围三米之内没有第二个人。
要是真跑起来,只能是马跑到哪他到哪,想摔成几块就摔成几块。
这时,马场的两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询问他们的大客户有什么需求。
蔺西丞用英语回答,“不,我只是想看一出表演”。
工作人员看见马上的顾清,半带强硬,连连比划。“您不能强迫别人骑马,这很危险。”
蔺西丞笑着点头称是,手插着大衣口袋。
“你们每年捐那么多钱给濒危动物、贫困儿童,非健全人士,难道都是作秀?”
工作人员哑口,他就拽下缰绳,将尾端绑在顾清长裤侧边的一个扣子上,紧了紧,
“不要剥夺残疾人享受爱好的权利嘛。”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蔺西丞高扬着手,准备给马屁股来一下。再下一秒,这匹不受管的烈马就会驮着顾清飞撞出去,惨不忍睹。
马背上的青年,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