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注视着他,眼神澄澈无波,嘴角抿着一圈阴影,有种悲悯的怪异感,仿佛蔺西丞所有的恶毒,在他看来没什么好在意,只是小孩的恶作剧,“够了”。
蔺西丞喉咙一哽,肌肉从喉咙开始抽搐,他险些维持不了脸上的表情。
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过了半圈以后,马背上伏着的人慢慢挺起背,阳光勒出优美的弧线。
蔺一言牵着枣红色的马驹小步小步地走了回来,停在蔺西丞面前。
蔺西丞面沉如水。
“先生!”
两个工作人员给顾清搬来马凳,在知道他不能站立后,露出惊讶。
蔺一言拍拍马背,示意他们解下缰绳,把自己抱下去。
随后,他背靠着马,艰难地在蔺西丞眼前站直。
哪怕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可以站起来。
本来是这样,但是蔺西丞十分不给面子,挥挥手,让一群保镖围了过来,把他架走。
蔺一言视线一闪,背后是莘扬刺痛的目光。
蔺西丞也注意到了,手掌一停,好好地收了回去,用另一只手抚着。
保镖停在原地,等他说话。蔺西丞却好像改了主意,想直接把顾清扔在原地。
这样一来,莘扬的小人自尊心绝不会放过他。
莘扬没什么大背景,但是难缠,尤其是对于现在的蔺一言来说。
他心想,蔺西丞走就走了,没收他的义肢算什么?知道重新订一副有多贵吗?
“等等。”蔺一言喊了一声。
蔺西丞转了过来,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垂在草坪上,似乎草叶上的甲壳虫都比顾清值得研究。
蔺一言的声音放柔:“你不带我一起回去,难道,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很不幸地告诉你,是的,我正打算这么干。”
蔺西丞道。
蔺一言从裤袋里翻出一张折了角的名片。“所以,它是什么意思?”
蔺西丞“唔”了一声。“我本来有些无聊,现在不无聊了。”
敢情就是纯粹想拿他取乐。
蔺一言不忿,蔺西丞换了风度翩翩的笑容,弓腰抬眸。“其实我对你还有兴趣,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那就再好不过。”
两人上了车,蔺西丞的下巴仍抵在蔺一言肩上,从背后搂着他。
车门一关,车内一片黑暗。
“顾清,你想我吗?”蔺西丞问。
蔺一言听出他的漫不经心,所以应和也很散淡。“想啊。天天都想,一天不想闹得慌。”
“嗯。那你怎么不回来看我?”
他的胸膛顶着蔺一言的背,不容一丝缝隙,手也慢慢锁上蔺一言的前襟,轻柔地摘下两段草根。
“......”
蔺一言想了想,“我学习很忙。而且你不是也没来看我吗?”
他小小地刺了蔺西丞一下,对方当然毫不在意,只把手往上又挪了些。
蔺一言渐渐感到一种压力感,类似溺水前胸腔的重压。
蔺西丞笑得还是那样短促,却不负清亮,过量的饮酒毁了他的嗓子,岁月也是帮凶。热烈烧尽了,唯有一地冷灰。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哥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你为什么买了一张回A市的机票?”
他贴着蔺一言的头颅说话,右耳侧下方一小块皮肤,酥痒发麻。
“两天后,你回到B市,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蔺一言忘了机票购买记录的问题,他只能相信系统给的药有用。
要是蔺西丞恢复记忆,后果非常美妙。
他紧急戳了戳系统,被告知没有能消去整整两年记忆的药。
蔺一言顺着刚才自己说的话,继续往下说:“我是回来过,但是太忙了,所以没去见你。”
“会这么巧吗?”
蔺西丞歪了歪头,
“你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杀了我哥,抢了他的财产,然后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享受生活。可是我却连我哥是怎么死的都记不清了。”
蔺西丞声音带上一丝颤抖,“说不定真是我干的。我这种人,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所以我哥才什么都不告诉我。是我把他害死,是我把他逼死,都是因为我。”
他说话的时候掐着顾清,蔺一言逐渐喘不了气,扣住喉咙的手越掐越紧。
一个棉花娃娃可以随他发泄,可要是再这样下去,蔺一言就真要死了。
蔺一言反抗了,蔺西丞跌在车厢角落,好久没能爬起来。他要等自己脑袋里的情绪散去,才能把碎片捡凑起来一个个拼回去。
“西...蔺西丞,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他的信任却没能换来蔺西丞的又一次动容。蔺西丞的声音冷冰冰响起。
“那么到底是谁的错?”
“我。”蔺一言答道,“是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