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西丞回到A市，无数信息涌入。

他抬起头，紫蓝的天幕下是A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目之所及的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同一则采访。

演播室的强光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轮廓，一如当年。眼眸从不低垂，要么直视屏幕，要么在主持人提问的时候略施分毫，锋芒一闪而过，只留温和，不见火光。

蔺一言说话时从不需要迟疑，他已提前打好了腹稿，声音不大，字字有力。

他在公众场合演讲的语速很慢，今天却有些着急。

主持人问：“那么蔺先生实际上是在国外度假吗？”

“嗯，顺道配合参加了一个医疗实验，时间把握上有些错误。不过呢，”

他停顿了一秒，笑起来，“你们连讣告都发了，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死是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和大家汇报一件事——”

“我还在，公司也还在。所有越过我本人宣布的遗嘱，一概无效。”

屏幕上的男人眉峰骤冷，转瞬恢复温煦。蔺西丞喉咙一窒，捂着街墙，几乎站不直。

他早先拟给顾清的遗嘱，才送去公证，应当还要过几日才会公布。蔺一言不清楚这个时间差，便采用了最直接了当的做法——提前截断。

管你是谁，现在我说了算。

“蔺氏是我一生的心血，也是大家的心血。继承人的问题，我会千分之一万的慎重。只有一个准则：它必须留在蔺家人手里。”

镁光灯下，蔺一言的西装流转暗光。他一颔首，带着璀璨声势暗下。

来接应蔺西丞的下属到了，她赶到茫然无措的老板身边，犹豫紧张。

屏幕彻底熄灭后，蔺西丞喉咙一抖，空气重新涌入干枯的胸膛。

他的眼瞳缩成很小的一个点，彻底绷紧。

“节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小时前。

蔺一言从顾清的身体抽离，系统带他来到一个浮沉的空间。

他细细听完系统说的复活要求，点头：

“我同意你开的条件，再添一个也无妨。但我有个要求：新身体我要先试用一天。”

蔺一言再次站稳后，身处一座昏暗大厦内。

系统不仅恢复了他的身体，还顺带搭配了蔺一言最喜欢的一身西服，挺有默契。

他理理袖口，走进演播厅。

蔺一言平静无波，丝毫不管自己的出现会引起多大轰动。他朝着面前一众僵住的导播、主持人、记者道：

“怎么，不认识我？你们写我和我弟弟的绯闻时，赚了得有好几百万吧。”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后退一步，满脸错愕。“蔺......”

“我只有一个要求。”

蔺一言眯眼看着还有二十秒就会开机的摄像头，还有被挤到一旁的原定嘉宾，

“我要做一期采访。节目结束后，我要你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重播，所有管线，全球频道。有问题吗？”

质疑蔺一言的资金和预算是世界上最好笑的事，追逐并撕咬热点是这群媒体人天生的才能，他们一拍即合。

所以蔺西丞看到的节目，是重播的第二遍。他赶到演播室现场，自然已经人去楼空。每个人都见过蔺一言，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演播厅全黑了，蔺西丞不愿意走，最后一个人给他留了一扇侧门。

他在想，哥哥会去哪，先去公司还是先回家？

他挪不动腿，因为这里是A市热度最大的媒体的演播厅，窗外就是商业街的巨型屏幕。

上面的采访轮播到了第五次。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楚蔺一言采访时的每一个微表情，眼睛舍不得挪开半分。

他彻底镶在原地，双手扶着主控台，黑暗中唯有脸上映着窗外的光，不停颤抖。

身后忽然传来笃定的足音，叩着大理石地板接近，只有一道。

一声极轻脆的响声贴在蔺西丞耳后，类似于昂贵酒塞被拔开的一瞬，酥麻沿着皮肤骨缝炸开，蚕食全身。

蔺西丞的瞳孔还能缩得更小，颤抖地凝视着正前方大荧幕上言笑晏晏的男人，耳边的头发又被轻轻拨开。

随后，更霸烈、充满血腥气的撕咬毫不留情地吞下了他的身体。

蔺西丞闷哼。

他的瞳孔一下疼得发空。躲不开。腰间、胸上都压着手。顺从着身后的低语，他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扬起脖颈。

“记住了吗？”

声音平淡地问候。

蔺西丞口中充斥着皮革手套的臭气，还有一丝麝腥。他的身体在经过长达两年的痛苦后，重新活跃起来。

他咬着手套，闭眼渗汗，等待来临。

手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水，没人去扫，连清洁工都走了。它流到地面，涟漪碰撞破碎。忽而剧烈一颤，彻彻底底倒映出窗外夜色，一片白光，虚浮四散。

蔺西丞记住了很多东西。

一只手套还留在他嘴里。在这之后，他用舌头顶了很久，才成功吐出。那种气味和令人酸痛的形状，永远停留在他的口腔里。

蔺一言在夜色中低头走出大厦。

系统嘿嘿了一声，笑得很欢快。

「辛德瑞拉，别忘了带走你的高跟鞋。」

蔺一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因为少了一只手套，他只好在寒风中把一只手揣进兜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