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难描述。

蔺一言也不太记得自己弟弟高中时是什么样，但绝对不是面前这样。

他三十多岁了，说着一些年轻人才会有的语气词，表情生涩僵硬，还有拖长的尾音，在扮演一个乖顺的幼崽。

蔺西丞记得哥哥最吃这一套，但是他扮不像了，反而从眼神中透出茫然。

多年的苦闷使他像一位日日凿刻石像的苦修者，只留下一地尘灰。

听说细胞的更新周期是七年，蔺一言离开他已经十二年了，时间上差不多能换两个新的蔺西丞。他在刻舟求剑，模仿和哥哥关系最好那个时期的自己。

曾经的蔺西丞没求到蔺一言的爱，现在的他依然没有自信。

在原著结尾，他牵着顾清的手，没有人会相信他此刻、过去、未来永远爱着的只有蔺一言。

“我不喜欢他。”

蔺西丞满是倦怠，平静却没有归处。但他声音越来越颤抖，眼睛泛红，

“哥，你相信我。我喜欢的是你。”

蔺一言拍拍他的头。“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蔺西丞肩膀一抖，胸腔酸涩上涌。因为忍着哭声，他的语调掐了上去，嘶哑难听。

“所以，你终于原谅我了，肯回到我的身边？”

“是不是我又在做梦了......”

蔺一言没有回答，垂眸看着蔺西丞。此时距离他来到这个小世界，才过去三个小时。

蔺西丞哭得很厉害。倒不像小时候那种恨不得所有人知道他在闹脾气的嘹亮，他哑了，咬着自己的手臂。蔺一言把它拖出来，他就用袖子捂着拼命流泪的眼眶，一丝呜咽也没有。

哪怕他是原著世界的蔺西丞，那也是蔺西丞，能把蔺一言的心哭碎。

蔺西丞蜷缩在蔺一言身边，希望他不要再次抛弃自己。

蔺一言这才知道这个任务的难点，感慨又被系统坑了一次。

他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也知道自己来这只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恢复身体，回去找他的蔺西丞。

如果他答应了现在这个，那另一个就要哭鼻子了。而且，绝对会哭得天崩地裂。

三十五岁的蔺西丞哭累了，静静地看着蔺一言，眼睛干枯红肿了，才舍得眨一下。

蔺一言字斟句酌，想委婉告知真相，却又不想这么早伤害他的弟弟。至少在这二十个小时里，他还可以尽情快乐。

这时，系统发出一声尖叫。

蔺一言瞳孔一缩，系统被蔺西丞抓在手里随意翻看。

蔺西丞把系统扔了，撑在被子上淡淡道：

“哦，原来你只能在这里待二十四个小时。”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系统一直隐身，没曾想突然被蔺西丞抓了过去。

它重新蹦回蔺一言身边，无助地伸出两根小长条抓住他的衣领，拼命藏起来。

蔺一言准备的说辞全部作废，他只好坦白道：“对，时间一到，我就会离开。”

“不能多留几天？”

蔺一言低声道，“不行。我答应了他会尽快回去。”

“另一个我吗？”

“......”

“真羡慕他。”

蔺一言推了推他，避开视线。“我们聊点别的。”

蔺西丞的目光像钟摆一样晃了晃，扬起笑容。“嗯！你想聊什么？”

“这件衣服不适合你。你把它脱了，换身合适的吧。”

蔺一言见他穿得难受，胳膊都活动不开，便好意问了一声。不料蔺西丞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沉色，唇边的笑依然端得稳稳的。

“哥想让我穿什么？不如你帮我挑吧。”

仿佛蔺一言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蔺一言起身时，他从背后搂着他，胳膊紧了紧。

“毕竟，我们还要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二十一个小时，希望我们能一直愉快相处。”

那声音幽幽说完，似乎觉得太正式，末了又生硬地喊了一声“哥”，听得蔺一言心中一紧。

他转过身，想把气氛调节得松快一些，看着蔺西丞的神情，心中犹豫。

他对蔺西丞应该更好，还是更坏？

到最后，自己还是要离开。蔺西丞现在越幸福，明天就越绝望。

蔺一言还是不忍心。眼前的弟弟，比自己认识的蔺西丞多吃了十年的苦头，哪还舍得让他再苦一点。

他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我们一起去挑。”

蔺一言去自己的衣帽间，没找出来什么好的衣服。

要么不合身，要么就旧得跟抹布一样。他不想让蔺西丞穿这样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柜是这样，蔺西丞的衣服就更少了，而且更破旧，没法穿。

蔺一言一路找到书房，翻出来两个旧盒子。多年前的衣服忘了退，一直堆在这，有盒子和香包保护，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