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西丞靠在门边看着他。
“所以在那个世界,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蔺一言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距离没变过。
蔺一言低头挑衣服。“...总之最后,我心软了。”
他举起一件白色高领长袖回头,蔺西丞笑着点了点头,叹气。“你就不能再心软一回吗?”
“......”
书房的灯质量远胜棉织品,虽然时不时频闪,十几年了还亮着。蔺西丞倚靠的姿势很随意,但他连手指尖都安安分分地停在门框外,没越过房门半分。
“西丞,你过来。”
蔺一言说话后,他才杵着大腿起来,走到蔺一言身边。
“穿这件吗?”
他麻利地换上了新的上衣,新衣服勒出浅浅的肌肉痕迹。
裸身上的一道道白疤落进了蔺一言眼底。
“我自杀那天,顾清跳进海里救了我。那时候我想,算了吧,至少我能让世界上少一个伤心的人,于是我们结婚了。”
“但是不爱就是不爱,谁也骗不了自己。我们的婚后生活非常糟糕,甚至他会拿刀砍我,手臂这里,还有大腿。”
蔺西丞指着身上的伤痕,像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多,好像擦一擦就会消失。
蔺一言忍住内心的暴怒,仍从紧咬的牙缝中渗出来一些。“...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顾清人看起来柔弱,下手这么狠,到底是爱蔺西丞还是恨他?
原著里那个清冷柔弱、甚至有些自怨自艾的小白花,在蔺一言心里已然变成一个毒夫。
他不了解顾清,却很了解他的弟弟。这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居然被顾清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说话有气无力。
蔺西丞观察着蔺一言的表情,嘴角微不可见地一弯。他知道有人在心疼他,也不介意让这份心情利益最大化。
“但是我一见到你,就不觉得疼了。我宁愿再受十年折磨,只要能再见你一次。”
“别说了。”蔺一言环着他,眼睛紧闭,声音开始变形,“你再说下去,是要把我疼死吗?”
蔺西丞就这么让他靠着,等蔺一言恢复平静,才抬起手,停在他脸前。
蔺一言点头,蔺西丞的手掌轻轻拂过他的眼下的红肿,非常温柔,很克制,满是眷恋。
蔺西丞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无辜且顺从的模样,只是眼底覆了一层浑浊的雾。
“真好,我哥还是会心疼我,那我就没那么可怜了。”
他从蔺一言脸上抚起一颗晶莹的泪,盛在指尖上。
它颤颤巍巍,脆弱无比。
“这是给我的吗?”
蔺西丞眼里闪烁着同样的光。随后,他将泪珠贴在嘴唇上,轻轻一抹,它化成一道渐黯的光。
他仿佛这样就满足了,轻轻地放开了蔺一言。
两人一起做了一顿晚饭,简单却丰盛,把一堆食材拌在一起,放微波炉里。在这过程中,他们没离开厨房一步,等它们慢慢变成金黄,飘出香气。
这也是体验的一部分。两个人在一起做些什么,抑或什么都不做,静静地呆在一起,就是难得的回忆。
晚餐过后,时间已经走过八个小时。
蔺西丞问想不想来点餐后酒,没等蔺一言回答,他就笑着说“我不会把你灌醉,那是坏蛋才会做的事”。
然后,他给蔺一言上了一杯不含酒精的海盐气泡水。
他自己则喝了一杯,一杯,又一杯,一共五杯酒,红着眼睛说他好像有点醉了。
蔺一言把人一步步扶到卧室。一路上,蔺西丞不停地问,“我也可以靠着你吗?”,“我也可以抱你吗?”,“我也可以被你温柔对待吗?”,“哥......呜......”
蔺西丞说话也吐着酒气,眼睛不太清楚了。蔺一言把他放到床上,蔺西丞贴着墙边乖乖坐着,时不时打一个嗝。
蔺一言怕他吐出来,找了热毛巾按着他的脸和额头。
“我...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他的脸被酒气蒸得通红,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光,还是那样俊朗的轮廓,恍惚间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人,用最卑微的语气乞求他的眷顾。
蔺一言已经不是心硬的蔺一言,应该说全世界都沾了蔺西丞的光,他现在看到一只虫子也忍不住怜惜。
如果蔺西丞说“亲我吧”,蔺一言会考虑要不要一巴掌扇过去,但若是他说“这样就够了”,蔺一言反而会很想亲上去。
蔺西丞的瞳孔是浑浊的,可当放大的影子落进眼底,那层雾便缓缓散了,露出底下那片他藏了十二年的湖。
依然像少年时那么干净、温热,闪着粼粼的光。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酒气蒸出的潮意,整张脸半明半暗地亮起来,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弧。
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在蔺一言耳边轻叹。
「宿主,有电话。」
系统哔哔地响。
蔺西丞的手爬上了蔺一言的腰。
“谁的电话?”蔺西丞问。
当一个更年轻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那么他们自然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