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顾朝年将一份简洁的资料推到沈余面前。

“《回溯》杂志”，他指尖点了点打印出来的几幅代表性封面和内页，“我看了他们近三年的作品，风格比较统一。我挑了几幅这个杂志的代表性作品，你先看看。”

沈余凑近看，画面上的人，有的在空旷的房间凝视窗外，有的是走在街头回眸时的一瞬，衣服只有简单的线条，比起亮色好像更倾向于不跳脱的颜色。

“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点头，试着分析，“衣服线条很简单，颜色单一，但是每个人物呈现的感觉却不一样。这个甜美可爱；这个眼神冷冽；这个多愁善感……”

她一张一张地点评，最后总结道，“她们的姿势和造型都比较简单，但是呈现的感觉却千差万别，所以他们真正的关注点是——人。”

“没错，他们不拍完美的假人。”顾朝年笑着肯定她，声音平稳，“衣服是背景，姿势是其次，这些都不是主体，最重要的永远是你这个人本身。”

他目光清亮，“所以你不用展示什么，也没必要在意镜头，你只需要在镜头对准你时……”

他顿了顿，试图寻找更准确的词，“你只需要，在那里。”

这样的解释还是有些抽象，比模仿一套具体的动作还要难。沈余似懂非懂。

“那我们今天怎么练？”她问。

顾朝年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落在沙发旁那一小片被阳光铺满的地板上，“不需要你去刻意摆姿势。”

他举起相机，调到录像模式，“我们就模拟那种被观察的状态，我会一直拍，但不需要你刻意作出表情或动作，你可以去窗边看看外面，或者倒杯水，去沙发上发个呆……做什么都好，但切记一点：忽略我手中的镜头。”

忽略镜头，这对沈余这样的初学者还有一定的难度，起初她非常不自在，感觉暗中总有人在窥视着她的动作，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倒水的时候手腕发抖，走到窗边时背影僵硬。

顾朝年也不讲话，只是随着她的动作默默移动自己的位置，寻找合适的角度，安静地充当一名摄影师的角色。

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或者看向哪里，只能在客厅里无意义地神游，忽然卷毛闯入了她的视野，她叼着她的彩色骨头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沈余逐渐放松下来，她就靠在窗边一脸宠溺地看着卷毛一会儿满地打滚，一会儿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晒太阳，渐渐地她彻底忘记了相机的存在。

“很好。”顾朝年的声音轻轻响起，“就是这个状态，记住这种感觉，你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只有看着卷毛的幸福和满足。

沈余回神，看向他，眼睛里是还未散去的宠溺和浅淡笑意。

顾朝年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将这一瞬间定格。

“《回溯》要的就是这个。”他高兴地走到她身边，给她看刚才拍好的照片。

照片中，少女一身纯棉的家居服，双手抱着水杯，身后是灿烂的阳光，为她这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浅金色，眼睛里的温暖和笑意轻轻荡漾着，却好像比她身后的阳光还要温暖。

沈余被这样照片惊艳到，“你的拍照技术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好了？”

“不是我拍照技术好，是模特有天赋。”说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拍摄的时候，不要紧张，就像今天这个肯定没问题的。如果还是紧张……”他停顿一下，声音放缓，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就想一想，在家的这个下午，你看着卷毛玩的样子，或者，”

他眸光微动，落在她的眼睛上，“想一想，有人在旁边看着你，但是你不需要为她表演任何东西，只需要做你自己的时候。”

空气安静，只有阳光里浮沉在缓慢旋转。

他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她的心间，沈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她低头，看着杯中平静的水面，轻轻嗯了一声。

*

时间一晃而过，拍摄日当天顾朝年送她去上班，在将她交给孟梦时反复安慰她，“不要紧张，就像我们在家练习的那样就可以。搞不定就找孟梦，或者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附近的咖啡店，很快就能赶过来。”

明明工作的是她，可是顾朝年却好像比她还紧张。

“好，我知道的，一有我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就立刻给你打电话。”

她看了一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过去了。”

圆圆就在她停车的地方等着她，她一下车就带她去了工作的地方，先是和杂志社的主编见面问好，主编人很和善，告诉她拍摄过程中让她随意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