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试探还是真心话，好在沈余是有备而来，她将之前和顾朝年一起对这家杂志社的分析婉婉道来。

主编眼睛一亮，更热情了，沈余知道自己应该是说对了。

前往化妆间做妆造，主编就离开了，将她身边的工作人员留下来和圆圆对接今天的安排以及接下来的工作。

摄影棚内，巨大的环球灯亮起，整个杂志社的摄影棚被照得如同另一个时空。空气中弥漫着反光板的金属味和淡淡的定型喷雾气息，沈余穿着当季最新款的米白色半身裙，站在镜头聚焦的中心，感觉脚下的地方都在浮动，她像一株被突然移到聚光等下的植物，每个细胞都叫呼喊着不舒服。

摄影社是一个有些微胖的秃头男士，他抬头看了眼监视器，甚至没有看她，像是对其他每个人那样随口说，“别紧张，放松就好。”

沈余也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紧张，放松就好。

她试图调动肌肉，摆出几个在家里练习过的动作，但肢体僵硬，眼神里是努力想要做好的慌张，身上那片衣服明明柔软如云朵一般，此刻却觉得重若千斤，以至于她没办法作出任何一个动作。

她能感觉到周围工作人员在交流，细微的交谈声像蚊蚋一样嗡嗡作响，摄影师看着监视器，挠了挠头，气氛有些凝滞。

好难。

尽管已经做了还算充足的准备，可当她真的站在聚光灯下，被周围无数工作人员注释着，放轻松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却偏偏成了最难的事情。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道歉，舌尖却发苦，脑海中一片空白，比摄影棚的墙壁还空。

“她怎么回事儿？怎么站着不动？紧张了？”

“三金影后，拍杂志不是家常便饭，还能紧张？”

“那她什么意思，耍大牌？”

……

站在旁边的孟梦看她不动也为她捏了把汗。

在系统空间内看着这一幕的沈鱼忍不住爆粗口，【艹，沈余都窝囊成这样了，你们竟然还说她甩大牌！】

周围人窃窃私语着，不算小的音量一字不差的落入沈余耳中。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是啊，她在所有人眼里是三金影后沈鱼，这样的环境和工作对她来说如家常便饭般简单，可偏偏她不是他们想要的那个沈鱼。

“沈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摄影师放下相机，有些不耐烦地问。

完了，她想。

就在这股绝望即将漫上喉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在她心底响起：

——就想一想，在家的这个下午，你看着卷毛玩的样子。

顾朝年的声音平和，笃定，带着那天午后阳光的温度。

终于，她的身体能动了，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我想要一个水杯，再帮我装半杯水，谢谢。”

很快有工作人员拿来一个水杯，沈余微微侧身，双手捧着水杯，将一旁的沙发当做家里的窗户，半靠着沙发，想象自己如同那个午后一样，靠在窗边，望着不远处地卷毛躺在地板上晒太阳。

身体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肩膀不再紧绷，表情自然放松，就仿佛不远处真的有什么人或者小宠物一样被她温柔地注视着。

“好！”摄影师的声音短促而兴奋，紧接着，快门的咔嚓声密集而连贯地落下来。“好，非常好，眼神再温柔一点，头再偏一点。对！就是这样！”

孟梦松了一口气，迅速发消息给顾朝年。

空间内的沈鱼脸色也缓和了，【第一次拍摄这样的表现还不错，就是比我还差远了。】

灯光师迅速调整光比，让一束柔和的侧光勾勒她的轮廓，造型师趁着拍摄间隙上前，将她的发丝固定到正确位置，整个团队像是被注入了动能，围绕着在场的“她”高速运转起来。

沈余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感知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镜头在哪里，也知道有许多人在看她，甚至某些人仍在窃窃私语，但她心里就像是构筑了一个安静的空间。这个空间和她的小家一样，每一处都被她和顾朝年精心布置过，她靠在窗边看着卷毛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懒洋洋地晒太阳，顾朝年拿着相机记录这难得温馨的一幕。

重要的是，她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