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终于开口，“没有用的，这幻境里，只有你我二人，你的魔气不尽，你就无法离开。”

“可是，魔气散尽之后呢？我变回一团灵气，投胎转世，失去所有前世记忆，那时的我还是我吗？”

“那样就够了。”

只要他还在这世间，就够了。

她承受不了他灵识俱散的结局，那就让她自己来承受。

摘星楼下，老道牵着一个痴傻道童，一甩拂尘，拦在苏迟身前。

那道童不过六七岁，满眼懵懂，衣襟上全是口水。

“施主，好久不见。”

苏迟沉着脸，手按在腰间忘情上，“为何拦我？”

老道目光扫向高处，叹息了一声，“因为这世间还需幻世灯认可的有缘人，幻世灯不能灭，不能熄，这是天地的喻世。”

苏迟咬牙切齿，“这些关我何事，我只要她活着。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若无幻世灯，她一百五十余年前就该死了，你们又如何相识？小友莫要意气用事。”

苏迟双眼泛红，一剑劈向老道，“让开！”

老道倒退一步，被他瞅准空隙，一步冲进楼内。

老道一甩拂尘，叹息一声，“我早就劝过施主了，生死非人力可挽，执念太深，耗神强留，终会为其所困。”

苏迟冲进楼内，眼前雾气弥漫，他本就拥有一半的灯芯，幻世灯所开的幻境不会阻挡他。

“姐姐！”他在雾气中冲撞，呼喊着离月。

离昭隐约听到声音，连忙大声应答，“快上来，我们在顶层。”

离月此时已被魔气包裹，全然失了意识，然而源源不断的魔气依旧有意识一般，疯狂涌进她身体了，涌进去是黑色的魔气，散出来的却是纯净的灵气。

她在用自己的灵识净化。

修炼了一百五十余年的灵识与功德，足够净化一切，但每净化一分，她的灵识就会跟着散一分。

苏迟劈开灵气，好不容易才找到楼梯，几乎踉跄着爬到了顶层。

顶层的雾气更浓，黑白交织，伸手不见五指，因为涌进去的魔气太多，她灵识已散的差不多了，所以净化已越来越慢。

离昭听到脚步声，拼命呼喊，“你还在磨蹭什么，阿月快不行了！”

这话入耳，苏迟如遭雷击，几乎站不住了，离月还在这里，不能乱劈，他咬着牙用剑拨开迷雾，小心往前走。

剑上铃铛转动，雾气在碰到铃铛那一刻就会散开。

离昭等了半晌，心中焦急，猛然一抽，手竟然松开了。

他发现自己在雾化，是白色，毫无怨气的雾。

他变成了一团最纯洁的灵气。

他感到自己飘起来，这是幻境在排斥他。

他想大声呼喊，快想办法救阿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迟终于扑到眼前，一把抱住离月，“姐姐……”

他抖着声音，灵气疯狂涌向离月体内，试图包裹住她不断消散的灵识，可是没有用……

没有用……

一定还有办法！

那石壁上刻的功法那么多，定然有替人聚灵的法子。

可是他太着急了，他想不出来。

眼泪大滴砸在离月的身上，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浑身颤抖。

她灵识都散了，他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陪着她一起死。

剑上的铃铛疯狂运转，仿若有吸力一般，疯狂想靠近一旁的幻世灯。

苏迟跪坐在那里，无论如何都拢不住她消散的灵识。

眼见幻境就要消散了，那股排斥他的力量越来越强，离昭飘在半空中骂骂咧咧，“你这小子，半点用都没有，阿月白护着你了。”

骂着骂着他就停了下来。

他看到苏迟背后涌出了黑色的雾气。

这小子的疯了，他竟生出了怨气，用自己的怨气维持住了幻境。

但这新的幻境并不欢迎他。

离昭感到自己被弹了出去。

眼前山高水阔，是旭日初升的瑰丽。

曾经的他囿于离国那一片废墟，只看到一片晦暗，他忘记了世界其实是有颜色的。

他自由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咦？这团灵气缺了七分之一，与我这缺了灵识的小道童竟什么契合。”

什么？

离昭未及反应，只感到自己被一只手抓住了，往某处一拍……

他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