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在一阵断断续续的钝痛里浮上来的。
不是之前金针入体、炸裂膨胀的撕心裂肺,而是是伤口结痂后隐隐作痒的余痛,沉在骨头缝里,挥之不去。江寻睫毛颤了几下,没立刻睁开眼,先动了动手指——
指尖一片空。
他心猛地一沉。
刃铉金戒指没了。
以及,手上那只厚实的玄冥铁镯,也没了。
两件保命的法器,全被搜走了。
他这才缓缓睁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暗,黎明前最黑的时刻,连月光都淡得像一层薄纱。
身下还是那张美式大靠背椅,可位置不对了。
他不在小餐室,不在屋里,被挪到了阳台。
一扇巨大的透明玻璃门将他与屋内彻底隔开,门关得死死的,锁得严严实实。他面朝屋里,背朝外,整个人被捆在椅子上,比上一次更紧、更密——手腕早已不是重点,整条小臂都被塑料绳缠得密密麻麻,勒出深紫的印子,连带着上臂也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双腿同样捆得死牢,从脚踝缠到膝盖,整个人像个被钉在椅上的粽子,连晃一下都费劲。
身上的深墨色衣袍沾着干涸的血迹,暗沉的布料遮住了大部分痕迹,可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一闻便知。金针入体的伤还在,只是奇怪,没有持续的剧痛,只有残留的痛感盘踞在四肢百骸,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余韵。
江寻眼底冷得发沉。
那个叫林晚的女人,看着蠢,下手倒是又狠又准,居然还知道搜身。
他忍着不适,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这是个半开放式的半圆形阳台,没有全封死,风从外侧灌进来,带着凉意。以玻璃门为界,门内是他闯过的屋子,门外是他从未见过的制约界外部。
而那间屋子,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隔着门死死盯着他。
空气在门后紧绷、躁动,凝成无形的獠牙,哪怕没有任何动作,他也能清晰感知到——只要他敢碰那扇门,敢越雷池一步,迎接他的绝不会是之前的戏弄,而是瞬间的抹杀。
门,是警戒线,也是暂时的安全区。
他再往外看,夜色深沉,浓得化不开。阳台外围的空气格外诡异,不是风,也不是雾,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的躁动,像无数细小的绞肉机在高速旋转,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以及更可怕的是,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一点,都没有。
难怪高阶修士都不愿踏足制约界。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借着微弱的光,他勉强看清周遭的建筑结构。
右手边是一个同样结构的半圆形平台,且一直往上延伸,看不见顶。看来这里是这个世界居民群体居住的地方,只是他们将房屋垒起来而不是平铺,像一座搭建在地面上的高高蚁巢。
左手边往下,是一片平整的大平台,隐约能看到花草的轮廓,像是个空中花园;平视过去,不远处是另一扇窗户,窗帘没拉严,漏出一点缝隙——他认得,那是他之前闯进去的卧室。
而那扇窗户里,床榻上鼓起一团人影,睡得安稳。
江寻嘴角扯出一抹阴鸷的笑。
好得很。把他捆在阳台吹冷风,自己倒在屋里睡得香甜。
他刚在心里暗骂两句,天边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要亮了。
起初他没在意,直到第一缕微光顺着阳台边缘漫进来,落在他的衣袍上。
一股细微却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布料下钻出来。
江寻瞳孔骤缩。
不对。
那光……有问题。
他下意识想躲,可手脚被捆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微光一点点扩大,像温水煮青蛙,缓缓漫过他的肩膀、脖颈。
晒到裸露的脖颈皮肤时,那刺痛瞬间放大,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皮肤立刻泛起一阵灼热的红。
是灼伤的痛。
这阳光,能伤他。
江寻心头第一次升起真正的慌乱。
他之前只当屋子的攻击是试炼,能耍、能躲、能周旋,可这外界的光,是无差别的绞杀。
他拼命扭动身体,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往玻璃门的方向挪,一寸一寸,往那道唯一的安全屏障靠。
可门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碰。
屋子的警告清晰刺骨——碰,就是死。
阳光越来越亮,刺痛越来越烈,皮肤像是要被烧穿。他被捆在椅子上,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玄冥铁镯和刃铉金戒指都被收走,连一点防御的手段都没有。
焦头烂额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没拉严的卧室窗户上。
里面的人,还在睡。
江寻眼底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桀骜,扯开嗓子就开始疯狂大喊,声音又大又急,又脏又泼:
“林晚!你个死婆娘!睡死过去了是吧!!”
“开门!放我进去!你想把我晒成人干吗!!”
“老子要是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你的!你个黑心烂肺的女人!!”
“别装睡!快给老子滚出来!!”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晃动椅子,制造出巨大的噪音,整层楼都仿佛在跟着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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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江寻死死捆在阳台、锁死玻璃门的那一刻,林晚才终于松了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积压了一整晚的火气、疲惫、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
“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
工作上的事一头包,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家里还闯进来这么个瘟神。明明是自己辛苦打工、省吃俭用才买下的房子,就因为那破学院的漏洞,三天两头跑来不速之客。
上一个谢清辞也就算了,乖巧、听话、懂分寸,还会给她帮忙,就算麻烦,也让人心里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