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一早，林晚刚到公司，就收到陆承舟助理的消息：陆总回来了，在办公室。

终于回来了，林晚愤愤道。昨天她一早就去找他，结果被他助理拦在办公室外面，说有重要接待，他一天都没空。

什么重要接待，搞得像谁不知道一样，不就是他那些商学院的狐朋狗友吗。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整理好的厚厚一叠材料，敲门进去。

陆承舟靠在大班椅上，一身休闲西装，头发微乱，看着像是刚结束一场应酬，但精神头不错，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坐：“来了？坐，说说看，两个点位怎么样。”

林晚把材料放在他桌上，翻开第一页，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东边文化中心片区，整体调性非常匹配新能源品牌。干净、开阔、交通便利，独栋艺术小楼和会展副楼都有改造空间，陈总配合度极高，愿意为了引入我们调整整个片区业态，甚至愿意拿出四栋展厅中的一到两栋做专属交付中心。缺点是目前人流量不足、商业氛围偏弱，但交付中心自带客流，完全可以弥补。”

她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语气客观：“西边汽贸市场，问题比较多。环境脏乱、人员复杂、业态陈旧，整体形象和品牌定位严重不符，张总监态度敷衍、认知固化，对新能源完全不认可，沟通成本极高。虽然是成熟汽车商圈，但客观阻力太大，不确定品牌方是否能接受。”

她说得含蓄，没把话说死，留足余地。

陆承舟听完一拍大腿：“你看得准，没错。东边那个文化中心，当年是大老板亲自拍板打造的，底子好、潜力大，是个香饽饽，谁都会喜欢的！”

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西边也没你说的那么差。那个市场做了十几年，人流旺、配套全，上牌、保险、维修、洗车，一站式搞定，这是天然优势。你也不能把它一巴掌拍死，说不定别人喜欢呢！”

林晚只是看着他，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

“当然你说的那个老张推诿，我知道，这个人是这个德性！”陆承舟语气笃定，“老是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样，等品牌方来之前，你再去一趟，我把他们市场的大老板叫上，你现场提要求，该清的清、该整的整、该刷的刷，保证当天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焕然一新，你说的问题，都能解决！”

他看着林晚，语气不容置疑：“两边都推，一起报给对方，让他们自己选。这样把握更大嘛！”

林晚沉默两秒，点了头：“好，那就两边一起推进。”

陆承舟满意地笑了，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忽然变得神秘又得意：“那个刘启明，你还记得吧，之前叫你去见过的，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把品牌方勘探组的联系方式要到了，一会儿我拉个群，你加上，把接待细节盯紧。”

林晚一愣：“接待细节？”

“对。”陆承舟理所当然道，“航班、接送、吃饭、住宿、行程，你都得安排明白。不能只盯着场地，场地我们肯定没问题，这么大集团背书，还能比小房东差？但接待不能漏，越细越显诚意，越容易成。”

他看着林晚，琢磨了一下这姑娘耿直的样子，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把我助理也拨给你，让她配合你。下次你去西边市场整改，让他跟着，说话有分量，能压得住人。”

林晚心里叹了口气。

事又多了一大截，压力又重了一层。

但她也听出来了，陆承舟这次是真的在推这件事，不是随口画饼。他考虑得比她周全，也比她更懂人情世故。

她只能应下：“好，我知道了，我来对接。”

“辛苦了。”陆承舟摆摆手，语气轻松，“报告写得不错，群我一会儿拉好，你先对接上，把行程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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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很快拉好了。

她加上对方对接人，客气地发了问候和自我介绍，石沉大海，没人回复。

她心里不踏实，等了十分钟，直接拨了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冷淡的女性声音：“喂，你好？”

“您好，我是林晚，我们陆总和刘启明总说过，是关于交付中心项目的事。”林晚语气尽量温和，“我们集团有很丰富的商业地产资源，也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知道你们近期会来勘测地址，不知道方不方便把我们的点位也加进去对比呢？”

“哦您好，林总。”对面的声音很客气，“是群里的那位吗？我知道了，你直接把点位发过来吧，我们到时候一起过去看。”

林晚急了，这和陆承舟要的可不一样，“嗯，您大概什么时候到呢？我们可以安排车接送的，毕竟有几个点位，可能有点远。”

对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估计下周一吧，不用接了，我们这边好几个地方，行程很紧，您给地址就行。”

其实林晚是认同这种方式的，这些新能源大厂员工普遍年轻，工作量也大，确实没时间陪他们周旋。但放任他们自己过去风险也太大了，她只得继续坚持：“那您看这样，我把地址发您，按周一去看来安排，您行程排好后也告诉我，我全程陪同你们，也能讲解细致一点，您看怎么样？”

对方也不扭捏，“行吧，那就这样，我们再联系。”

说完，不等林晚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看着暗下的屏幕，林晚心情微妙，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的，没想到现在升职了，却还要惦记很多弯弯绕绕的事。

她转头找到陆承舟的助理，把情况同步了一遍，并约好周五一起再去西边二手车市场，现场督导整改。

助理拍着胸脯打包票：“林晚你放心，我已经跟他们大老板打过招呼了，这次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你说怎么改、怎么清、怎么布置，我们现场定，保证周一之前焕然一新。”

林晚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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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不过傍晚六点半，比往常早了近两个小时。

玄关安静，客厅安静，只有小餐室的方向，传来持续不断、极有规律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浅、稳定，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机械运转。

林晚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瘫坐了片刻，一天的职场紧绷感慢慢褪去，疲惫涌上来，却也松了口气。至少，项目总算推进了一步。

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餐室的方向。

江寻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天。

从周六开始，到今天，除了要过纸笔，他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多余的动静，没找茬、没抱怨、没挑衅，就像一个真正被遗忘在角落的人，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独自啃着那本她当年都觉得艰难的《傲慢与偏见》。

林晚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语言基础、连文字体系都陌生的“古代人”，一上来就被扔一本四六级难度的英文原著，连个过渡都没有。换作任何人，都该崩溃、放弃、大闹了。可他没有。

他不会是学不懂在硬撑吧？林晚实在不放心，要不还是去看看？她安慰自己说，不然没进度，对自己也没好处啊。

这么想着，林晚起身走到客厅电视柜前，打开电视，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部经典的《傲慢与偏见》电影版。她调低音量，靠在沙发上，一边听着电影里熟悉的对白，一边盘算着：等会儿把他叫出来，一起看一遍电影，先把人物关系、剧情脉络弄清楚，再回去看书，肯定容易很多。

她心下琢磨了半天，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站起身，刚想往餐室走，就看见江寻，倚在门口，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还是那身宽大的白T恤和黑短裤，头发有些乱，眼底有些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眼神清亮，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林晚耳中：

“林大小姐，要不要来检查一下？我学得差不多了。”

林晚的动作顿住，第一反应是不信，甚至觉得可笑。

五天？

五天就敢说差不多了？

她当年花了多久？而他连字母都认不全，五天能看懂什么？怕是连人名都记不住。

肯定又是什么偷奸耍滑的手段！还以为这个人转了性！果然，还是这么讨厌！

她压下心头的鄙夷，走了过去。

餐室的餐桌上，一片狼藉，却乱得有章法。

那本半旧的《傲慢与偏见》，已经被整个拆解开，一页页散落桌上，被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涂画得密密麻麻。书的封面被扔在一边，中间的装订彻底断裂。

林晚的眉头瞬间皱起，火气差点上来——这是她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