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听着林晚赌气关门的声音,脸上的得意慢慢收了起来,转头看向这本新书,但翻了没两页,眉头就拧成了死疙瘩。
他先从头看,开篇的数学绕得慌,无穷数、集合论在他眼里就是堆毫无章法的符号,比最晦涩的构元图谱还难啃。不死心跳着翻,第二章的相对论让他眼晕,第三章的原子粒子缠成一团乱麻,第四章的宇宙星系更是彻底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江寻嫌烦,随手就把书掼在一旁,指尖烦躁地敲着桌面,连半点再看的心思都没有。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林晚的法子确实是捷径。上次的昱四试炼,他在妖兽堆里东躲西藏游走了半年,拼尽全力死撑,最后星辰瓶的进度连十分之一的边都没摸到,只能狼狈放弃。相较之下,五天能有这样的成果,别说他,怕是玄天学院大半修士都不敢想。
只是英语的路子已然走到头,瓶底的沙子早就彻底停滞,再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可这本科学书,是真的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看再多也是枉费心力。
夜色渐深,整间屋子静得只有卧室那边翻来覆去的小声响。江寻也没了琢磨的心思,伸手捋干净旁边小榻上的杂物,翘着腿躺上去,把那本烦人的书往头上一盖,闭目养神。
清晨的闹钟声尖锐地划破寂静,江寻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林晚窸窸窣窣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到餐室门口瞥了他一眼,又转身匆匆离开。
待林晚出门后,江寻才又睁眼,也不能一直躺着耗着。他起身走到餐桌旁,看着散落的书页和笔记,开始规整——器修的第一课永远都是保持环境齐整,否则根本找不出实验的疏漏,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被拆解的书页按他做的标记一页页叠好,写满单词解析的笔记拢成一摞,没看过的纸页也归置到一旁。他做事虽狠戾果决,但这会,却也显出几分难得的细致。
规整完,他才真正留意起这间小餐室的环境。除了餐桌和小榻,另一侧墙边立着个方正的大玄铁箱子,旁边张小桌上摆着个带铁框子的古怪架子,再往旁是一面洞洞板墙,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小物件,晃得人眼晕。
墙上挂着不少没见过的小夹子,他随手摘下一个,捏在手里轻飘飘的,拇指按了按夹尾,夹子“啪”地合上,夹力十足,尾端那截小小的弹性物件让他指尖顿了顿,觉得有点意思。索性抓了一把夹子回到餐桌旁,想把叠好的书页和笔记夹牢,免得被风吹乱。
夹的时候没掌握好力道,要么夹得太松,书页滑出来,要么太用力,直接崩断了好几个夹子。他也不恼,捡了崩断的扔到一旁,重新拿新的夹,指尖一遍遍感受着夹子尾端那点弹性,直到把所有东西都夹得整整齐齐,才罢手。
再拿起那本科学书,翻了两页还是满眼晦涩,江寻索性又扔了,走回小榻旁一屁股坐下去。刚落座,身下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弹动,他这才意识到,这榻和他常见的实木榻全然不同。指尖按下去,榻面陷下去,松手又弹回来,那股弹性,竟和方才捏的小夹子如出一辙。
他瞬间来了兴致,伸手把榻上的毯子全扯下来扔到一边,掌心反复按揉榻面,感受着里面藏着的弹力。又干脆把榻拖了出来,低头细看底部的结构,四条细腿支着,榻身侧面有个不起眼的小卡扣。他伸手按了按卡扣,“咔哒”一声,原本平铺的靠背突然弹了起来,结结实实撞在他脸上,疼得他闷哼一声,榻竟直接变成了带靠背的长条椅模样。
可他半点没在意那点疼,反而兴趣更浓。又按了按卡扣,靠背收回去,再按,又弹起来,来来回回试了十几次,指尖摩挲着那个卡扣,又捏了捏没用完的小夹子——原来那点弹性,是靠这样的结构撑起来的,卡扣定住,弹性物件蓄力,一松就弹开,竟有这般精妙。
这念头刚落,他突然想起林晚给他的那些笔。都是按压式的,之前林晚帮他按好,他只管写,从未细想。此刻猛地冲到餐桌旁,翻出那些笔抓在手里,反复按动笔帽,“咔哒、咔哒”的声响里,掌心感受着那熟悉的弹性,瞬间福至心灵——夹子、榻、笔,竟是同一个道理!
江寻来了劲,把十来支圆珠笔全抓过来,一个个拆开,塑料外壳、笔芯、还有那根细细的、捏在手里弹性十足的小物件,散落了一桌。他捏着那根细簧,在手指间按了又按,终于摸清了关键:就是这东西,撑起了夹子,弹起了榻背,也按开了笔帽。
器修的本能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若是把这结构融进法器里,借这弹力蓄力,岂不是能做出更有爆发力的武器?
得找些东西试试手。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柜子上的铜制小香炉上——质地精纯,和那弹簧的材质当属同源,正是炼器的好料子。
他走过去拿起香炉,下意识调动灵力,可指尖刚凝起一丝灵气,丹田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针刺感,疼得他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是林晚设的禁制,不准用灵力。可这点疼,哪里抵得过炼器的狂热。江寻咬着牙继续使力,丹田的刺痛越来越烈,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于掌心的铜料。
他想做一个加强版的笔内弹簧结构,能承载更多力道,可哪有那么容易。第一次捏得太细,一按就断;第二次捏得太粗,毫无弹性。反复试了十几次,废了好几块铜料,才终于捏出一根粗粗的、弹性十足的铜弹簧。
捏着那根铜弹簧,江寻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始终记得沙发榻弹起时的力道,若是把这弹簧蓄力,再借着卡扣定住,松手时的爆发力,定然能成为法器的杀招。可单有弹簧不够,得有承载的器身,还有发力的刃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子,最终落在洞洞板墙上挂着的铁锤上。这材质他认识,同属玄铁源,虽比他的玄冥铁低一级,但也算质地坚硬。他走过去摘下铁锤,掰掉没用的木柄,只留锤头,再次调动灵力——丹田的刺痛几乎要撕裂意识,他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灵力死死裹着锤头,一点点捏塑。
先捏出一个比铜弹簧稍粗的圆筒作器身,再把铜弹簧小心翼翼嵌进去,试了试,弹簧在圆筒里能自由收缩,却不会晃荡,刚合适。接着捏刃头,起初捏了几个小铁坨,嵌在弹簧前端,可蓄力弹开后,铁坨轻飘飘的,砸在地上连个印子都没有。他皱着眉改了思路,把铁坨捏成几根细细的、尖头锋利的铁针,又在圆筒内壁捏出一圈浅浅的内口,把铁针一根根卡进去,针尾贴着弹簧前端,稳稳固定。
可新的问题来了:弹簧蓄力后直接往前弹,铁针却被卡在筒口,发不出去。他盯着圆筒琢磨了半天,想起沙发榻的卡扣,索性在圆筒前端捏出一个小小的活动卡钳,刚好扣住铁针的根部,又在圆筒侧面捏出一根细细的拨片,拨片连着卡钳,轻轻一掰,卡钳便会打开。
最后,在圆筒后端捏出一个小小的凹槽,刚好能容下他的指尖,借灵力从这里挤压弹簧,能把弹簧压到最底,借着筒身的阻挡,让弹力全聚在前端,不会从后端泄力。
反复调试,反复捏塑,铜弹簧被压了又弹,铁筒身被磨了又修,直到所有零件严丝合缝,一个简陋却精巧的针筒发射器,终于出现在他掌心。
江寻深吸一口气,强忍丹田的剧痛,指尖抵在圆筒后端的凹槽里,调动灵力慢慢挤压铜弹簧。弹簧一点点收缩,被压到最底,蓄满了力,前端的卡钳死死扣着铁针,纹丝不动。他抬手对准旁边的墙壁,指尖轻轻一掰侧面的拨片——
“咔哒”一声,卡钳打开。
“唰!”
蓄满力的铜弹簧瞬间弹开,狠狠撞在铁针尾端,几根铁针应声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进墙壁里,只露出一小截针尾,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江寻看着墙壁上的铁针,又低头看着掌心的针筒发射器,丹田的刺痛还在,可眼底却翻涌着狂喜,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桀骜又得意的笑。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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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坐在电脑前,眼皮黏着沉甸甸的倦意,连屏幕上的字都看得模糊。昨夜尽是噩梦,一会儿梦见江寻竟把那本书啃透了,大清早就在她面前晃要兑现赌约;一会儿又梦到他在屋里狂笑,那股子狠戾劲儿逼得她喘不过气。直到早上看到他窝在小榻上一动不动,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地。
迷迷糊糊间,手机微信的铃声突然尖锐响起,震得她一个激灵。抓起手机一看,是陆承舟的助理夏淼,指尖刚划开接听,那边就传来急切的声音:“林晚,你怎么不看消息啊?”
林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有点走神,怎么了?”
“就是明天去汽贸市场考察的事,”夏淼的匆忙道,“我们刚联系上方总,他明天要出差赶不上了,说现在就过去对接,你赶快收拾东西下来,我车就在楼下等着,马上走!”
“现在?”林晚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好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她抓起电脑包和笔记本,一路小跑冲到楼下,夏淼的车就停在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立刻发动。
“这个方总是个怎样的人?找他有用吗?”林晚忍不住打探,“他明天出差,下周一考察能拍板吗?我们压得住底下人吗?”
夏淼握着方向盘,笑了笑,语气笃定地安抚:“你放心,陆总早跟方总沟通好了,这事他上心着呢。只要他今天在现场把话定下来,底下人没人敢含糊,肯定全给弄好,一点问题没有。”
话虽这么说,林晚心里还是半信半疑,想起之前张总监那副跋扈的样子,心里直打鼓,只能在心里反复盘算要提的要求。不多时,车子就到了地方,还未下车,林晚就看到了人群最前面的人。
约莫六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个子高大,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股子老派的稳重大气。而之前接待林晚的张总监,此刻正佝偻着背跟在后面,点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出。再往后,还跟着一群年轻人,个个手里捧着笔记本和笔,垂着脑袋随时待命。
方总正指着市场里裸露在外的管道,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张,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些裸露的管道要么包起来,要么清掉,说了多少次了,怎么还这个样子?”
张总监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连声应道:“是是是方总,我这就叫人弄,马上安排,绝对不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