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晚周身的紧绷与冷硬,终于像被戳破的泡沫,尽数散了。
她快步走出电梯,开启电子锁的瞬间,指尖都在发颤。门一开,她踉跄着走进屋内,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连带着将门外的江寻,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从说出那些话起,她就不再愤怒了,也不再执着问为什么,她只是有点难过,十分难过,非常难过。
她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弓着背,双眼放空,整个人虽陷在柔软里,却更像是被钉在了冰冷的审判柱上,而审判她的人,不是邻居,不是陆承舟,不是江寻,只是她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散去,黑暗上浮,慢慢裹满了她。
她想,她是怎么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在沿海城市打拼的时候,她努力、上进,从听命行事到能独当一面,也获得了与之匹配的社会认可。她还找到了愿意陪伴一生的人,以为会在那个城市安定下来,像故事书的结尾,公主和王子过着幸福的一生。
可在婚前被她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有着不可逆的遗传性疾病,甚至已经到了中期,而她一无所知。她茫然拿着意外翻出的病例去问询时,这个人还企图用误诊来蒙混过关。
比起被欺骗的愤怒,她更多的是悲伤。她想问,你是相信我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件事,还是不相信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可她不敢知道这个答案,她选择了逃离。她死死抓住上一份工作的机会,逃回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中部城市。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房。她承认,自己太贪婪,既想要体面、想要空间足够,又想要兼顾地段方便、兼顾核心商圈。可她的钱不够,又没信心去背负贷款,最后只能妥协了采光和楼层,买下了这间404。
这个装下了她全部窘迫和自负的绝对安全空间,现在却成为了她狼狈人生的源点。
也许我就是不行。
明明能力不够,却又自负甚高。
前工作被针对裁员,新工作又一地鸡毛,自傲的专业不能落地,要求的程序又周转不灵。我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指导这群异界的修士,又凭什么认为我比他们要厉害。
为什么要对抗,为什么要证明,为什么要坚持。
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发上,晕开一片湿痕。她不想擦,也懒得擦,就任由情绪泛滥。哪怕听到江寻开门的声音,她也没有动。
让他嘲笑去吧,我认输了,我就是这么没用。
一些稀稀碎碎、夹杂水流的声音响起,林晚没有抬头,她不在乎了。
然后,她发现眼前出现了细碎的光影。
无数颗被透明薄膜裹着的小水珠,悬浮在半空,像一颗颗透亮的小珍珠,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嘟嘟囔囔地朝着她飘过来,你挤我、我撞你,像一群活泼又笨拙的小精灵,安安静静,又热热闹闹,灵动得可爱。
直到那些小水珠全部飘到她面前,这才不再打闹,缓缓停下,开始慢慢拼凑出形状。
林晚的哭声不自觉停了,被这奇特的景象吸引,泪眼婆娑地看着。
先是几颗水珠横在上方,更多的几颗水珠竖在中间,剩下的水珠垫在下方,歪歪扭扭,却清晰地摆出了字母I。
紧接着,水珠队伍又动了,快速拼凑,先是A,再是M。
她怔怔地看着,不是很确定,这连起来,是,I AM吗?
水珠还在继续,后面又挤过来一批小水珠,密密麻麻。前面的一批水珠已经开始列队,先是一个 S,后面接上了一个 O,越来越多的水珠涌过来,依次形成 R、R、Y。
拼到最后一个 Y时,水珠已然不够。最后一个水珠努力拉长自己的身体,外面的薄膜变形到了极致,非常勉强地想把下面的竖杆呈现。然后,“啪!”的一声,细碎的水珠尽数炸开,冰凉的水点,劈头盖脸溅了林晚一脸。
这还没完,之前的水珠也完全不受控制,接二连三全炸了,稀里哗啦。林晚的脸上、头发上、身上,全是水。她彻底懵了,又眨了眨眼,泪和水混在一起,倒是彻底分不清彼此了。
“噗——”不远处的江寻没有忍住,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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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立刻瞪了过去。
你到底搞什么啊!你是想道歉吗!
没想到江寻完全不是她想象中捣蛋得逞的模样,脸色煞白,满头冷汗,手紧紧捂着腹部。见林晚看过来,他才终于撑不住,“砰”地一声直接坐倒在地上。
哦,林晚意识到,是她不许使用灵力的禁制在生效。
活该!她愤愤地想!反正我说什么你都当耳旁风!疼死你得了!
江寻也没抱怨,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只是话语间藏不住虚弱:“晚晚,我知道错啦,不生气了好不?别气坏了身子。”
林晚没理他,在置物架抽了几张面巾纸,自顾自擦着水。
江寻见状,又把星辰瓶抛了出来。林晚也没伸手去接,任由那个水晶小瓶子掉在地上,发出“嗒、嗒”的撞击声。
江寻的声音又响起:“你看,瓶里的沙又涨了不少!虽然你这段时间忙,可我一直都有努力琢磨,完全没松懈呢!”
林晚余光扫过,原本停在五分之一处的细沙,涨到了约莫三分之一的位置。这才一周,他仅靠自己,几乎又翻了一倍进度。
但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冷漠地想着。
这本就是他的考试,沙子涨,还是不涨,他想走,还是想留,都是他的事,是他的人生,不是我的。
江寻见林晚还是没有动静,只得继续递话:“你想不想知道,沙子为什么涨呀?”
他一边观察林晚的脸色,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就是刚才那个小法术。我发现你们这有很多很神奇的材料,刚才用来包水珠的薄膜,明明一撕就破,却能完全密封住水不外泄。找到那个均匀施力的临界点后,能维持住最极致的张力,一旦需要,随时爆破,产生的冲击力远大于同体量水流本身。”
“哦,”他想起来补充一句,“这个材料我看你厨房里很多,才随手用了些,应该……不要紧吧……?”
林晚更不想说话了。
你牛逼,靠几个塑料袋就领悟了欧拉公式,搞懂了内压×半径=材料强度×壁厚。你还需要我干嘛?我只会拖慢你前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