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疲惫的周一又来了，电梯里罐头一般的拥挤，每个人机械且麻木，向一个个格子间走去，瘫软其中，仿佛就算世界末日来临，也无力爬出来。

林晚也不例外。

但末日叫不动她，陆承舟的传令却可以。

她推门进去时，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似乎等她很久。

“星途那边，周末不是说要上会？”见她进来，陆承舟也不含蓄，直奔主题：“怎么样啊？我们选中了没？”

林晚卡住了，苏沫没联系她，而且她其实一直都没有承认周末会上会，但现下也不好解释，只得硬着头皮道：“苏沫没和我说，要不，我现在问问？”

陆承舟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不紧盯着，还要我催你?等他们回，他们要是一直不回呢？！你等到明年去？”

这话一出，林晚哪还敢应声，立刻给苏沫拨电话，“嘟”声不过三次，就被对方挂了。

林晚被陆承舟不信任的眼神盯着，冷汗都要下来了，还好苏沫的信息立刻发了过来：【在开会，不方便接。】

林晚赶紧回复：【苏沫总，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咱们的项目上会了嘛？结果怎么样呀？】

【还没开，具体时间没定，有消息再和你说。】

林晚松了口气，“陆总，他们还没上会呢，之后我跟紧点，一定第一时间拿到消息。”

可这并不能打消陆承舟的顾虑，他想了想，掏出手机，开始给星途基金的刘启明发消息，过会对方回复了，内容差不多，说应该是他们的大老板出差了，导致会议延期，要等老板回来后再安排。

他把消息给林晚看了，继续提要求：“你不能只是盯着，太被动了！他们虽是这么说，可也不知道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要不你去一趟首都！去现场蹲着，处处关系，确保万无一失！”

林晚不理解，既然两边回复都一样，那干嘛还要多此一举，而且谁又有空接待她呢，苏沫的工作性质明显要全国到处飞，刘启明更不可能屈尊降贵来围着她转，她就算去了，怕是星途的大门都敲不开。

以及，这不就是个在商言商的项目吗？能匹配，那自然是我们的，不能匹配，说明别人有更好的选择，这是可以硬求过来的吗？

林晚的神情一点也没遮掩，陆承舟当然看出来了，他干脆坐了下来，并招呼林晚也坐，详细解释道：“有个事，我先没和你说。”

“这个交付中心的合作，只是我战略规划的第一层。我们投资了星途基金，你还记得吧？”

林晚点头，陆承舟之前还派她去了他们的合伙人大会，高规格高标准，让她一直记忆犹新。

陆承舟拿起了旁边的电子烟抽了一口，“其实我们的合作不仅如此，他们也对我们的项目有投资，只不过他们比较保守，非要和我们签回购，按规定今年底就到期了。那是个地产项目，发展的确实也不算太好，他们也不接受我们用项目资产来抵债，坚持要现金。”

林晚听着皱眉，她没弄懂这之间的关系。

“这是挺大一笔钱的，如果硬出，等于现金流要抽干了。”陆承舟敲了敲桌子，“所以，这个交付中心才这么重要！你想，要是落到我们这，年底他们还坚持回购，就可以拿这边的楼抵啊，这个交付中心的需求对他们来说可是刚需呢！”

“升级了汽贸市场，盘活了地产项目，还绑定了星途这个长期合作伙伴！一举三得！这才是我的整个战略！”

陆承舟沉浸在自己的英明神武中，林晚也不自主地在心里替他鼓起了掌，确实陆承舟这一环扣一环实属高明，难怪他不让推东区文化中心了，那边的优质资产如果用来抵债，是不太划算。

可星途汽车和星途基金虽同属一个大集团，但还是不同业务板块，他们如果知道自己被这样算计，能接受吗……

“这有啥！”陆承舟摆摆手，“他们集团内部自己划账租借，说不定成本还低一些呢！当然你不要和苏沫说，我也没告诉刘启明，就是怕他们又看不上，可一旦他们自己的业务板块要用，你总不能再推脱了吧，不就成了！”

林晚默然，陆承舟为了避免还钱，真是把能想的都想绝了，只是，汽贸市场的产权归属是有瑕疵的啊，陆承舟不会忘了吧？她出声道：“陆总，我记得准备租给星途的那栋楼已经全部抵押出去了啊……我们还出具过情况说明呢……”

这没办法再交易啊。

陆承舟投来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眼神，“到时候想办法置换一下不就行了！集团这么大，还找不到个把两栋楼倒个手。”他不耐烦地下结论：“所以啊，你把苏沫给我盯死了，我这后面是一盘大棋！环环相扣的！你作为先锋，一定要打个漂亮的胜仗才行！”

就这样被高强度地洗了一上午脑，林晚浑浑噩噩的准备离开，临到门前，陆承舟又想起来，补了一句：“对了，你可要感谢我，我还给你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你不是一直招人不顺吗？我挖来了一员大将！她一毕业就在集团，也是我的老部下，后来跳槽去了互联网大厂，我好说歹说才肯回来的，心思缜密，情商也很高，集团内部的人都熟，给你当副手！你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双剑合璧，刚刚好！”

“她上周就入职了，你忙着星途的事就没和你说，今天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

从陆承舟那出来，林晚脑子里还盘旋着那“大棋”，太阳穴一直突突，甚至都不知道这项目要怎么继续推了。

但糟糕的一天还远没结束。

刚回办公区，身后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招呼：“林晚，郑总找你。”

李梅在不远处，脸上没表情，语气也平淡，可她心里就是紧了一下。

上周五盖章那事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又是郑总，她真是怕了这个男人。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李梅压进了办公室，进去后，李梅就堵在了门口，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林晚开始觉得呼吸不畅。

郑总甚至都没让林晚坐下，直接质问：“上个月你交给李梅的年度收入预算，写的一季度是一千五百万回款，现在已经4月中了，李梅那统计到的只有七百万，差的款是怎么回事。”

林晚被问得有点懵，她是3月1日入职的，来的第一周，公司就给了一个既定的八千万金额让她做收入预算，既不知这数是怎么来的，也不知为什么是这个数，她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只能硬着头皮基于业务模块拆解：几只基金能确认的分红收益算一块，陆承舟拍胸脯要退出的投资项目算一块。退出项目她觉得太乐观，只得往下半年放。最终基金的分配约四千万，并按季度做了列示。

月头李梅就问过她，她也已经解释过了，有只基金因为程序原因要慢一点，她不知道为什么郑总还把她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