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是你,江寻。”
林晚声音很轻很软,她的眼神也是这样,温柔得像月光,笼罩但不侵略,朦胧却又瞩目。那双眸里,荡漾着淡淡的水波,完整装下了江寻整个身影。
“你聪明,又有韧劲;强势,又懂边界。我一直争,一直和你吵,是因为我害怕,是因为你太厉害了。”
江寻听傻了,林晚怎么会这样说他呢?她是认真的吗?
“你狂,有狂的资本;你傲,也有傲的底气。我说我讨厌你,不是的,这不是讨厌,是羡慕。”
“是我无法成为你。”
那是坦荡,又是通透,是哀叹,又是茫然,太复杂了,江寻看不懂,只能安静地听她述说。
“我天资一般,考上大学已是尽力,去一线城市打拼,却最终也没办法留下来,回到以为会包容我的老家,却又面临裁员、面试受挫、不被认可。”
“我做不到像你一样,目标清晰,动机纯粹,我也远不是在你面前表现的那样,争强好胜,乐此不疲…”
“我已经逃了回来,这是最后的落脚点,后面没有路了…可是这个点,我也站得摇摇欲坠,压力、能力,藐视、漠视。你说我去战斗,我要对这唯一的收容所战斗吗?你说我该走开,我又能去到哪里,跳下山脊吗…”
林晚的神色悲悯,她想通了,是她在强求这份工作,可她又做不到低头融入。躬身入局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躬下的是身吗?她不肯放弃自己的四肢和头颅,硬挤进那个不匹配的圆槽里,用血肉献祭,成全了她的拧巴与尊严。
这里不合适,可哪里又合适呢?
我坚持不放的,到底是脊骨,还是倒刺呢?
磨平以后的我,完美融入的我,滚圆又光滑的我,真的还是我吗?
我是谁?我在哪?我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异世界来的,强大、狂妄、傲慢、自负的修真者,轻轻地问了一句:
“江寻,你为什么要考试,又为什么要修仙呢?”
---
林晚在问他,却又不仅仅是问他。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她只是平静,接受,认命,却又带有一点点,没有用的,她也不指望会有用的,不甘。
他不知怎么着就想起之前林晚为难他,要他做的那条鱼。
明明已经捞出水池,放上案板;明明已经气息微弱,双目浑浊;明明周围都没有水源,没有它能继续生存的环境。
可它还是要跳,跳那么两下,没有意义,没有目的,不在乎方向,不在乎效果。它只是为了跳而跳。
哪怕越跳越虚弱,越跳越痛苦。
他不懂制约界,不懂职场,但他能懂那条鱼,能懂……林晚。
林晚不是在求活,也不是在寻死。
她只是,想跳一下。
---
“我出身在大莽山。”
江寻从地上起身,坐到了林晚旁边,低着头,也不看她,没头没尾的,就这样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据说江氏族群几百年前也是五行修士,还有金、土两行分支。可能也是因为这样,导致血脉被稀释,五行之力不纯粹,近百年已没法再生育出具备灵根之人了。”
“但这些祖先们,不但不焦虑,不去想办法,还过得挺快乐。”
“大莽山物资并不算丰富,但也绝算不上贫瘠,靠山吃山,野味、野果,数不胜数,只有你抓不到的,哪能有不够吃的。何况虽无灵根,也能走器修之路,只要能修出金丹,炼化真元,便可随时随地吸收灵气,连食物都不是必须了。”
“我虽走构元之路,但其实更好走的是品、形、明三元,它们不依赖于复杂法器知识和强力材料,能直接施法,虽精通很难,但入门极易,只要是器修都能掌握。”
“那群不求上进的祖先们当然也不会舍易求难,且因为在山里面,形元的能力更实用一些,它可以震碎山石,清理道路,所以只要还在坚持修炼的族人,都会优先走形元一脉,甚至形成了一种风气,会定期在山中碎石来比赛娱乐。”
江寻笑了一下,显然想起了曾经的日子,但又立刻停住了。他掏出林晚扔回给他的那只刃铉金戒指,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也没抬头,良久,继续说道。
“直到一次比赛中,炸出了一块刃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