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的光芒淡去,嗡鸣的气流也缓缓平息,可客厅里的紧绷感,半点没有消散。
林晚心还悬在半空,跟着江寻一起走出了房间,目光死死落在这庞然大物身上。
此人虽昏迷在地,却依旧带着股沉如山岳的压迫感。他留着一头凌乱的中长半卷发,发丝乱糟糟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模样,而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了深浅交错的陈旧伤痕,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粗粝感。
比起人,更像一头野兽。
“袁八荒?”
一个清秀的声音在林晚耳边响起,是她从没听过的音色,她惊讶回头,是萧寂。
萧寂居然自己出了小房间,跟在林晚身后,同样看着眼前这个人。
林晚连忙问道:“袁八荒?是他的名字?你认识他?他是你的朋友吗?”
而萧寂只是站着,看清来人之后眼帘又垂下了,恢复那副不会动的人偶样,林晚都要怀疑说话的真的是他吗?终于,他缓缓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林晚被他弄蒙了,又点头又摇头,这是什么意思?一旁的江寻发出嗤笑:“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袁八荒啊!”这话听着林晚皱眉,江寻的语气奇怪,但绝不友善。
“晚晚,你知道吗?玄天学院有两个最有名的五行修士,一个是你家谢清辞,号称五百年一遇的五行天才,却连每一行的入门法术都用不清楚;另一个就是袁八荒,明明诞生土行世家,却瞧不上土行法术!非要走什么以气炼体的路子?徒惹人笑话!”
林晚不解:“以气炼体?有什么问题吗?”
江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灵气是一种力量,没有人能够直接驱使,只能吸收进金丹中,逐渐炼化成真元再使用。为什么凡人不能修炼,因为他们没有丹田,也无法凝丹。灵气入体后没有地方留存,游走于五脏百骸,反而会侵蚀身体,有不死心的人强行修炼,最后直接溶解于虚空。”
“这些世家少爷莫不是养尊处优惯了想给自己上点难度?以气炼体?和找死有什么区别,我看他就是已经把脑子炼坏了。据说前几年他昱三失败,回来时经脉尽碎、骨骼全断,闹出好大的动静,然后就没了消息。我一直以为他那时就死了呢。”
江寻上前用脚踢了踢他的身体,讥讽更甚:“哦!他现在过来,是终于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想同谢家小子一样刷漏洞过关?不愧是并称为‘学院双废’的两人,走的路子都一模一样,倒也是,早点放弃那可笑的坚持,至少还能留条命——”
话音尚未落完,情况骤变!
毫无预兆,袁八猛地从地面弹跳而起,动作快得完全不符合他的体型,周身气血翻涌如沸,手臂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皮下筋骨爆发出骇人的张力,浑身气血之力尽数灌注于右拳,直向江寻袭来!
拳锋未到,裹挟着的劲风已然刮得人脸颊生疼。而江寻却半点不慌。
从袁八荒出现起,他就一直处在高度戒备状态,这一击,更是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在攻击要触及脸颊的瞬间,巴掌大小的哑金色小盾先一步凝起,刚好停在拳头之前。
“咚——!”
万斤蛮力砸在极致坚物上,闷沉轰鸣声在空气中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圆盾为核心向四周扩散,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刃铉金盾,在这绝杀一拳中,没有弯折、没有裂痕,仅微微凹陷出一道肉眼难察觉的弧度,转瞬便又自行修复,恢复光滑平整,仿佛那惊天一拳,从未落过。
反观那修士,全身汇聚的蛮力尽数反震而回,顺着手臂直冲肩颈,整条胳膊瞬间麻木酸胀,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气血翻涌得几乎要冲破喉咙,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向后连退两步,方才出拳的右臂无力垂落,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气息紊乱不堪,原本悍戾的眼神都褪去几分,显露出透支后的虚弱与骇然。
而江寻看着身前的小盾,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刃铉金的强度非同一般,这枚小盾可抗下大型妖兽全力一击,寻常攻击更是完全不可能留下痕迹,而仅一拳,就能让小盾凹陷,虽微乎其微,却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这个袁八荒,还是有点东西。
江寻眸色一沉,绝不会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他心念一动,操控着小盾直追上那后撤的拳头,包裹住其中的同时,瞬间变形,化作一条纤细却锋利的链条,如灵蛇般迅猛,死死缠住了袁八荒的手腕,力道骤紧,竟是想直接割断他的右手经脉!
袁八荒吃痛,闷哼一声,却悍然不撤,肌肉猛然鼓胀爆发,臂骨一拧一挣,细链当即被撑得变形,链条终是被止住了力道,卡在肌肉里。可因拉长而导致更利的锋刃也同样深陷血肉,割裂出一整圈伤口,鲜血源源不断涌出,触目惊心。
“啊——!!!”
剧痛之下,袁八荒双目赤红,愈发悍勇。他根本不跟这丁点金属死磕,暴喝一声,左拳凝聚残余气血,如重锤轰砸,直取江寻面门,拳风狠辣,摆明要玉石俱焚!
江寻见状,只得放弃绞断的念头,指尖一收,链条再次化作小盾,稳稳接住了袁八荒的第二记重拳。
重拳悍然轰在盾面,沉闷震响再次炸开,气浪掀得衣袂猎猎,强横反震力让袁八荒左拳亦是发麻。就在这一拳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空当,江寻身形骤然闪动,直接近身,死死扣住袁八荒的双臂,猛地向上一拧、向后一压!
已近脱力的袁八荒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双臂一阵剧痛,就被江寻狠狠按压在地板上,动弹不得。刃铉金再次变形,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弯刀,紧紧抵在袁八荒的脖颈处,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割断他的喉咙。
林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爆裂对战看傻了眼,屋内的纸张散落一地,两人身上、地上俱是血污,整个屋子充斥着浓郁的血气,熏得林晚恍惚,她一个现代良民,哪见过这样极致的暴力对决。
地板上,袁八荒发出不甘的低吼,江寻一边压制一边叫道:“林晚,这人凶性极大!不管他因何而来,都太危险了!”
林晚不说话。
她知道江寻的意思,这个可她不愿去想。
杀人。
这是刻在现代人骨子里的禁忌,她好害怕如果这个口子被打开,哪怕对象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哪怕没有任何惩罚,她也会清楚地知道——
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这犹豫的片刻,那头又生变数。
袁八荒自知双手难以挣脱,将全部气力灌注双腿——脚掌狠狠蹬地,腰背借力向上猛拱,后脑与后背直撞江寻面门!江寻侧头闪避的瞬间,他已膝顶地面撑起上身,弯刀锋刃割破脖颈皮肉,他浑若不觉,腰腹用力一挺,右腿已如蝎尾般向后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