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一边要按住他的双手,一边又不敢真下死手,被袁八荒带着左支右绌,只得硬吃下他这一脚。剧痛瞬间炸开,酸麻与钝痛直冲头顶,江寻闷哼一声,额角瞬间蹦出冷汗,整条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仿佛小腿骨头都要被踹裂,只得勉力支撑快要失衡的身体,袁八荒抓住时机站稳,收腿点地,带着狂暴的力道,第二脚眼看就要再次踹向江寻!
千钧一发之际,江寻再无犹豫,弯刀瞬间崩解,化作两根细锐的刃铉金针,径直刺入袁八荒双腿胫骨之中!
针尖直穿骨质,刺入骨髓腔。
剧痛瞬间炸开,远比腕间伤口更要刺骨。袁八荒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刚撑起的力道瞬间溃散,整个人重重跌跪回去,双腿剧烈抽搐,只剩痛到极致的颤抖。
“林晚!”江寻头也不回厉声道,“去把我的玄冥铁镯拿来!”
林晚踉跄着冲进卧室,将那只沉甸甸的玄冥铁镯递给江寻,暗光流转,铁镯应声舒展,化作两个薄而窄的钢环,紧贴袁八荒手腕,中间用一个小巧结构锁上,形成一个简易镣铐。
至此,这位新来的修士,双手反拧在身后交错被铐,双腿被金针刺穿胫骨,全身跪倒在地上,四肢全废,即使肉身再强,也失去了反抗手段。
可那又如何!
江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袁八荒再一次蓄力,手臂肌肉拱起,头颅上扬,咬牙怒吼,要用暴力挣脱手铐!他右手腕的伤口本就不轻,这一下直接勒裂,左手腕的镣铐边缘也深深嵌进皮肉!可他依旧不退!像一头被陷阱困住,却毫不屈服的凶兽,引爆出力崩山岳的顽强,殊死一搏!
林晚被这气势慑得倒退两步,江寻甚至也不敢起身,他明知道,这可是玄冥铁,具备能一刀劈碎妖兽头骨的极致硬度。而眼前这个人纯靠肉身强度、不带任何法术,且已经力竭多次、身负重伤,绝不可能挣开镣铐!再继续下去,他的经脉会先被切断、血管会被压爆,最后腕骨断裂、甚至粉碎!
袁八荒还在暴喝,手铐在相互撞击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也完全扛住了这狂暴到极致的撕扯,不弯、不折、不断裂,纹丝不动。而每一次挣扎,都只让手铐卡得更紧、陷得更深,任凭他筋肉绷紧到极致、血肉模糊、腕骨欲裂,那两道细窄的钢环,如同两道冰冷的法则,死死锁住了他。
极致的疼痛让他五官都已变形,鲜血更是已经分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了,终于,袁八荒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人竟就这么痛晕了过去。
---
屋子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丝。
江寻再三确认袁八荒真的昏死过去后,放下心,直起身来。
“操,这是哪来的疯子,一上来就下死手,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江寻愤愤骂道:“要不是我确定没见过他,还以为有什么血海深仇呢!”他抱起腿,一跳一跳的朝林晚走来:“疼死我了晚晚!我觉得我的腿都要被他踢断了!你快帮我看看!”
林晚还看着那摊血迹发愣,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血,而这些血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一直蔓延,汇聚成了一汪腥红的湖泊。
她脸色惨白,甚至有些眩晕,“他,这样出血,不会有事吗?”她不安的喃喃:“我们……要不要帮他止血啊?”
江寻听闻大喊:“他要杀我!你还想着救他!”他一边委屈一边生气,“如果不是顾及你不想死人,他第一次挥拳就死定了!还能伤我!现在我受伤了,你还在心疼他?”
林晚这才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满脸歉意看回江寻,他的小腿前侧已经明显肿起一块,整块肌肉都在发抖,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林晚连忙上前蹲下,控制着自己的手小心触摸,可一挨上去,江寻就发出很明显的抽气声,吓得她立刻收手,不敢再碰。
“对,对不起!是不是很疼!”林晚无措道,“这外表看着好像还好,就怕骨头断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骨头哪那么容易断,”敌人制服了,江寻又显摆起来:“这群世家少爷,一个两个,都是草包,要不是我让着他,八百年都摸不到我衣角!自身没实力,战斗没经验,全靠一股莽劲!”他又想起谢清辞,心下不爽,再狠狠瞪了萧寂一眼。“废物就该在家好好呆着!出来修什么仙,真是浪费资源!”
而萧寂,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一直无动于衷,还是站在之前的位置,一步也没偏移,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林晚听着无语:“所以你没事咯?那我不管你了?”
“哪能啊晚晚!”江寻又连忙闹道:“擦伤也是伤嘛!很疼的!”
“好的好的,”林晚起身去给他拿药,“那我先给你喷点止痛消肿的药,观察观察,严重了再说。”
两人还在这斗嘴时,萧寂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眼神微抬,看向前方。
下一刻林晚和江寻也感受到了。
地板上的袁八荒双眼骤然睁开。
他无视手腕的镣铐,无视腿上的金针,整个人开始在地上发疯,撞击、抽搐、嘶吼,声音破碎,带着一股要把自己也一并撕碎的狠戾;痛觉像是被彻底屏蔽,只剩下毁灭般的躁动,明明被牢牢锁住,却依旧拼尽每一分力气抗斗。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清醒,更像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躁狂。
没有敌人,却连空气都是敌人;没有理智,只留下要摧毁一切的怒火!
江寻都被他这疯劲弄得蹙眉。这不是为了获胜的挣扎,只是纯粹的失控。
但经过刚才的战斗,他全身早已脱力,根本维持不了新一轮的爆发,在动作最剧烈的那一刻,他骤然一顿,全身的肌肉像被强制切断了联系,整个人都无力再抗争,重新跌跪到地面,仿佛散架一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然后他的身体,他的肩膀、指尖、下颌,开始出现一阵接一阵细微、持续、不受控的抖动,像一台快要熄火却仍在狂转的机器,也像处在寒风中会不受控的战栗。连呼吸,都是断的。
这比方才的暴走更让人心惧,就像房屋崩塌之前、山岳瓦解之初,让人不由害怕,他会不会在这无休无止的震动中,破碎一地。
终于,他彻底蔫了下去——像火焰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氧气,机械烧尽了最后一丝燃料。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不动,不看,不出声。
只有偶尔几不可察的一颤,证明他还醒着,无法逃进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