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这一觉睡得意外安稳。睁眼时脑子是空的,身体松快,半分没有昨日受惊后的疲惫。天光透过窗漫进来,阴柔得很,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润润的,带着点湿意,裹得人浑身发懒,让人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迷糊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摸过手机按亮——屏幕上赫然已是上午十点半。
她猛地清醒:怎么睡了这么久!
她赶忙坐起,向门口看去,江寻不在,卧室门外安安静静,没有嘶吼,没有碰撞,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客厅那头漫进来,温和得不像昨天那间染过血气的屋子。
她简单披了衣服,起身走了出去,一眼先落在那两人身上。
萧寂依旧坐在原地,而袁八荒比昨晚沉得更深了,浑身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连细微的颤抖都停了,整个人像陷进了某种没有底的沉寂里。
她又转头看向小餐室,吧台的窗户正打开着,浓郁又暖人的香气就是从这里传来,锅里咕嘟咕嘟的炖着什么,而江寻正守在灶台前,端着汤勺尝味。
听见她的动静,江寻回头:“醒了?那收拾收拾,来吃点东西吧?”
林晚点点头,乖乖去洗漱。等她再回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鸡汤面。
汤色清润透亮,浮油早已撇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缕淡淡的红枣甜香,温温柔柔地漫在鼻尖。手工细面煮得筋道爽滑,咬下去带着扎实的嚼劲,不软不烂。几根嫩青菜浸在汤里,鲜灵清爽,一口面一口汤,暖得从舌尖熨帖到胃里,清淡却格外解馋。
“晚晚多吃点,你昨晚都没吃什么。”江寻还在给她夹鸡肉,看着那炖烂到极致,巍巍颤颤都要从骨头上掉下来的肉,林晚不由得发问:“你这汤,炖多久了?”
“半宿吧?守着他们太无聊了,找点事做。晚晚你昨晚都没吃啥,喝点鸡汤,正好。”江寻随口回道。
难怪这么好喝。林晚又吃了两口,继续问道:“所以,他们一晚上都那样吗?”
“对啊。”江寻也喝了口汤,结果被烫到了,吐了吐舌头,“萧寂就没动过,袁八荒也一样,彻底蔫了。不过也是,都不说他的身体状况,就昨晚那一闹,他的灵力应该也所剩无几了,掀不起什么浪。硬要说的话,你那个萧寂怕是更危险些。”
“那就好,”林晚无视江寻暗搓搓下的绊子,回忆起昨天袁八荒那狂暴的样子,一阵心悸:“他,为什么会发狂啊?感觉不太正常,而且你记不记得,他出来的时候,像是被扔过来一样?他是被谁扔来的呢?”
江寻已有了揣测,语气满是不爽:“他为什么狂我不知道,不过他怎么来的,不得问你那宝贝谢清辞吗?”
林晚愣愣:“这,不一定和谢清辞有关吧?”
江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又回去吸溜面条,林晚被他看得发慌,反驳道:“谢清辞不会叫这么危险的人过来的!而且他过来的时候还昏迷着,说不定也不是他想来的?”
江寻都没抬头,一只手继续吃他的面,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颗浪花般的轻盈晶石。
林晚觉得眼熟,这,不就是谢清辞当时忘在她这的东西吗?她记得自己挂在了工作桌的台灯上?
她抬头看着江寻:“这石头?是我台灯上那个吗?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那一块。”江寻用手指踢了一下那晶石,石头咕噜咕噜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像浪花在翻涌,“这叫水灵晶,是修真界独有的东西,谢清辞给你留的那块,形成了一个定位锚点。我能精准找到你这,靠的也是它。”
江寻看着林晚愕然的神色,嗤笑一声:“所以其他人就算来制约界,也不一定能掉到你这,但握着水灵晶过来,就一定行,那个萧寂多半也是因为此。而这个事,只有谢清辞知道。”
“所以,很简单,如果你不信,去搜搜袁八荒的身,看看有没有一模一样的晶石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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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林晚起身走到工作台旁,从台灯上取下了那颗谢清辞忘带走,被她当作配饰挂起来的晶石,确实与江寻的那枚一模一样,质地轻盈,泛着温润的水光。
她攥着晶石,先走到萧寂面前蹲下。
“这个……你见过吗?”林晚轻声问,“你能来我这,和它有关系吗?”
萧寂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可过了片刻,他原本垂在膝上的手,极缓地动了动,从衣内摸出了什么,又摊开掌心给林晚看。一样的水蓝色、一样的浪花状,虽说比林晚手中略小些,形状也不甚规整,可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种东西。
林晚心头一沉,果然是江寻说的那般吗。
她转头看向跪趴在地上的袁八荒。
他依旧维持着被铐住的姿势,头颅垂落,凌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硬朗的线条,身上还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就算沉寂着,那股悍戾的底子仍在,像沉睡的凶兽,你可以轻视,但无法无视。
林晚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向他靠近,江寻在她身后出声:“晚晚,别过去!他疯起来没分寸的。”林晚没回头,只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有数。
“我没有恶意,”她对着那团垂落的发丝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突然出现在我家,我们都吓了一跳。我想知道……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袁八荒一动不动,像没听见。
林晚迟疑了一下,又问:“你认识萧寂吗?……或者,你认识谢清辞?”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垂着的头颅极轻微地抬了半寸,发丝缝隙间露出一只暗沉的眼,往萧寂的方向看去,眼神出现明显的惊讶,但什么也没说,就又收回了眼神。
他们确实认识。林晚心头了然。而且他不知道萧寂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