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仰起头，透过残缺的石壁看向外面阴沉的天空，沼泽地势低垂，四周城寨高耸，草木遮天蔽地，衬得环境更加阴诡难测。前路茫茫，暗无天日，哪个世界都一样。

谢清辞语气轻松，好像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我父亲是家族幺子，胸无大志，安于享乐。前几年因玩的太过，把分配给他的祖业挥霍一空，爷爷发怒，说要断他家财，让他自力更生。”

“他去向爷爷求情，给出的交换条件是，让我去玄天学院。爷爷早知我被养废，本已放弃了我，听闻这话又动了心思，便同意了。”

“在那之前，我从不知玄天学院是什么地方，父亲只和我说那是个修行的去处，大家都会去的，最多忍几年，就能回来了。”

“父亲自己就疏于修行，对我也是放任自流，万事都扔给门客，而门客也不会真的教导我。”

“所以我刚去学院，是真的什么也不懂，一个昱三考了五年，确实是太弱了。”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凝出一颗冰晶。癸水术，在水行修士中属于进阶法术，可在水行第一世家，这只是人人都该会的基础。

连他父亲也不例外。

可他不会。

“如果不是林晚，我还是那个连癸水术都领悟不了的废物。”

冰晶被他打散，变成点点星光，交辉排布，组成一个扎着利落马尾，叉着腰骂人的小人。

“如果不是林晚，我现在已经被废丹，被遣返回家，父亲肯定也不会在意，会和我说没关系，日子一样过。”

“我就继续当我的世家少爷，在门客的吹捧和家仆的簇拥下度过余生。”

他看向江寻，清笑道：“相较之下，能陪着林晚，是不是还更有意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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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沉默了。

谢清辞说的没错，他才是看得最明白的那个人。林晚的不安、退缩、回避，只有一种方法能够打破，那就是陪伴。

一年不够，就陪五年，十年不够，那就百年。漫漫长路，只要一直在，就是证明爱的最好方式。

可谢清辞能做到，他江寻却不行。

谢清辞有世家兜底，生存无忧，来去自如，而江寻，却还有自己的使命。

江氏族人还在等他拯救，大莽山的命运还待打破。

他的养父，江氏族长，还在被病痛折磨。

他不知道要耗时多久，要跨越多少个世界，才能找到解救之法。有可能他会死在途中，也有可能穷尽一生都寻不到良方。他不是自由的，他不属于他自己。

林晚拒绝他是对的。

他，不配去爱林晚。

他自嘲地扯开了嘴角，变回那个玩世不恭的江寻。

“嘿，少爷，和你做个交易怎么样。”

他斜眼看过去，漫不经心道：“我有办法能带你过这毒沼，作为交换，你把林晚送你的那个东西给我。”

谢清辞立刻慌了，明明没告诉他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别装了。”江寻冷哼，“早就猜到了。我是说那女人从来讲究效率第一，怎么突然要绕路。原来是给你找法器。”

一想到两人卿卿我我瞒着他的样子，江寻又是一阵气恼，止不住出言酸道：“她对你确实是好，也难怪你这么一往情深，倒是郎情妾意，相得益彰。”

既然被戳穿，谢清辞也镇定下来了，直言道：“瞒着你是我不对，可你都说了，这是林晚送我的，我不会和你换的。”

“呵。哪有什么不能换的，看来是筹码不够。”

江寻不屑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个把林晚召唤进来的罗盘。

“如果加上这个呢？换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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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谢清辞说不出话了。

他在罗盘和江寻脸上反复打量，不可思议道：“你……你要把这个给我？那以后林晚进来……”

“对，她会直接出现在你身边。”江寻干脆道：“空元系的道具确实大多不靠谱，但这个法器的来源还算可信，稳定性和安全性都有保障。而且它不是一次性道具。也就是说，你去到下一个世界，大概率还可以用上。”

江寻摩挲着罗盘，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舍，可那太快，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就又寻不见。

““怎么样？”他把罗盘在手里抛耍，不遗余力的继续推销：“你不是想要陪着林晚吗？可你也不能一直蹲在她家吧。那这可是能促进感情升温的神器哦！等你过了昱五，能随便穿梭，挑几个风景好的小世界带林晚逛逛，女人嘛，都是感性动物，气氛到位，你说啥，她不就都答应了！”

谢清辞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头，语气里透着难过。

“你，不想再见到林晚了吗？”

江寻的假笑挂不住了。

他烦躁地掩饰：“你问这么多干嘛？就说要不要！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这法器原理复杂，应该是哪个空元前辈的玩笑之作，你回去就算想定做个一模一样的，怕是都不可能了！”

谢清辞不再犹豫。

“好。”他取下手上那枚荧青色的戒指，小心地放在了江寻的掌心。

江寻愣了愣。

戒指啊。

原来，是枚戒指。

他知道这一定是个带着什么效果的法器，只是做成了戒指的样子。可他也知道，在林晚的世界里，戒指有着特殊的含义。

它象征着婚姻的盟约与爱情永恒。

他一下握紧了手。

他扭过了头，不让谢清辞看到他的表情，又像是满不在乎般的把罗盘抛过去。在谢清辞手忙脚乱接过罗盘的同时，他站起来，没事人样拍了拍身下的灰。

“行，交易达成。现在，让你见识一下器修构元的实力。”

“哥带你无伤过毒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