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本以为这一战挺容易的。

灵庙之内遍地残兵利器，正是庚金术大杀四方的绝佳场地，不死队众人沉溺内斗、互不设防，只是暗中偷袭，自己都不用出手，谢清辞一人就能搞定。

他低估了这群征战千年、猎杀深渊的不死战士。

两人精心挑选了一名落单的蓝眼战士，趁着对方缠斗红眼同伴的间隙，谢清辞操控一柄细剑，从视觉死角斜刺突袭。剑鸣细微，角度刁钻，本应万无一失。

可那蓝眼战士宛如脑后长眼，大剑利落劈碎身前扑来的红眼同伴，左手短匕骤然反扫。“铛——”一声清脆金鸣，细剑直接被震飞！战士身形瞬转，一双冰冷的蓝瞳精准锁定角落两人！

没有半分迟疑，短匕破风掷出，迅疾如电。二人仓促侧身躲闪，未及稳住身形，那战士已然蓄力前冲，携着千钧之势贴身劈砍而来！

江寻迅速凝铁成盾，硬接攻势。可不死队大剑的力道远超预估，三连快斩层层施压，最后一记重劈轰然落下，竟直接将他连人带盾狠狠击飞！

谢清辞立刻出手驰援，周遭散落的军械震颤作响，尽数凌空飞射，密密麻麻钉向那名战士，将其死死困住。

可漫天铁器穿刺的巨响，在密闭空旷的灵庙中层层回荡、无限放大。殿内所有缠斗的不死队员骤然停手，红蓝眼眸齐齐转向二人藏匿的方向。

狼血同源，心念共振。

纵使它们常年自残、厮杀不休，刻入骨髓的使命从未磨灭——外敌危险永远是第一位的。

谢清辞连忙借浓雾隐身，又被江寻猫腰拽回角落，数十双嗜血视线的压迫感铺天盖地，使得两人寒毛直立，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僵持多久，死寂的场面才被打破，冰冷单调的交锋声再度响起，不死队员们重新坠入无休止的内斗轮回。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它们太警觉了。”谢清辞面露愧色，低声道：“只要有兵刃靠近，它们会立刻察觉，加上狼血共感，看着是分散的个体，其实牵一发动全身，逐个击破怕是行不通……”

江寻在思考。

狼血共感确实是一个问题，这会导致任意一名战士发现目标，所有战士都会共享五感，知道他们的存在。

可这并不代表偷袭的方案不可行，问题是，为什么刚才会被发现？

他抬眼打量整座灵庙。穹顶高悬、殿宇空旷，四壁与地面皆是平整坚硬的巨石拼接而成，规整肃穆，却也将这片天地彻底封死，化作一座永恒的石质囚笼。

金铁交鸣、刃裂甲胄、躯体倒地的闷响，尽数在石壁间反复碰撞回荡，千年不散，陪着这些被困的不死灵魂，困守这片死寂沙场。

江寻懂了。

是声音！

这座灵庙的特殊结构，会天然放大一切细微声响。户外微不足道的兵刃摩擦、剑锋破空之音，在此处都会被无限增幅。对于这群身经百战、五感远超常人的不死战士而言，细微异响，便等同于直面曝光。

如果能够消除声音……

形元的本质是什么？

‘是通过内部原子的振动、传导，产生的机械波的延伸，它不仅会使物体内部结构松散，震碎山石，也是声音传播的基础原理。声波就是通过空气中的粒子振动来传播的，如果你能通过增减空气介质的振动幅度，也就能控制声音的大小远近。’

‘隐身、消音，本质上都是物理学原理，是光学和声学的运用，应用广泛，上限无限。明明是能操控原子的器修，不去钻研基础理论，去热衷当什么人形电灯、人形碎石机……最后又反过来说自己战斗力弱，打不过五行修士，是社会底层……’

‘要我说啊，你们就是活该！’

那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神态浮现在眼前，在江寻的记忆里，她总是有很多愤慨，尤其是见不得他老拿自己的出身当借口。一开始不熟还能忍忍，后来只要被她听见，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谩骂。

‘贪安稳就没自由，要自由就历危险！哪有什么与生俱来！两全其美！’

呵，江寻笑了。明明生活在安顺世界，也不知她哪来的那么多励精图治的大道理。

形元术啊。

自从出了大莽山后，江寻几乎没再用过这门法术。形元术伴随太多他不想记起的过往，成堆结块的碎石、漫天蔽日的扬尘、不分昼夜的轰鸣、和，永不休止的咳嗽声……他曾经将一切的憎恨归因于这门术法，如果江氏不会，甚至如果他们只是凡人人，也不会被谢家看中，利诱成为无法解脱的劳役。

但林晚给了形元术另一层解释。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开始回忆形元术的发力。

他捕捉到了空气中，林晚所说的那种，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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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还在思考怎么办时，江寻发话了。

“行了！可以继续了！作战计划不变，还是按刚才的来！你准备好我们就开始。”

谢清辞困惑望去，却看到江寻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不由迟疑：“我要……怎么做？还和刚才一样出手吗？”

“随你！按你喜欢！”江寻满不在乎道：“哦，就一点，挑离我近的，然后一个个来。”

谢清辞在半信半疑中出手了，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方才警觉逆天、预判无双的战士，此刻彻底失去了感知。利刃近身，它们毫无察觉，而且身形迟缓、破绽百出，任凭要害被逐个刺入！

一剑一命，干脆果决！

不过片刻，殿内游荡的所有不死队员尽数倒地，再无一人起身。

谢清辞站在空旷的灵庙中央，久久回不过神，语气满是恍惚：“它们为什么……好像突然变迟钝了？”

江寻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