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空的。
那个一直挂在他脖子上、日夜不离的星辰瓶,不见了。
他立刻抬起眼,小声、轻轻、试探着问:“林晚……我的星辰瓶,是你拿走了吗?”
林晚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带着不高兴。
她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指尖夹出那个小小的星辰瓶,“嗒”一声不客气地立在桌面上。
“你还有脸问。”
“这么多天了,瓶子里的沙长了这么多,你半句都没跟我说过?”
谢清辞看着瓶里已经过三分之一的细沙,耳尖微微发紧,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想自己先弄明白,再告诉你。”
林晚嗤笑一声:“可以啊,长大了,会自己扛事了。行,那你说说,你都发现什么了?”
谢清辞心里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不太喜欢“长大了”这种说法,可这念头太细微了,抓不住,转瞬就压了下去,认真开口说:
“《射雕英雄传》我看完了。看到一半的时候,沙就不长了,到最后都没变化。后来……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聊天,沙忽然一下子涨了很多,到了快三分之一的位置。之后我再在家找别的书看,就只略微涨一点点,不太明显。”
林晚愣了愣,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是我喝多了那天?”
谢清辞看着她忽然不自然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林晚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压下窘迫,下意识在心里复盘那天的一切——
我在哪里?在餐室。
我在做什么?喝酒、吃东西、和他聊天。
我情绪怎么样?放松、安稳、开心,没有紧绷,没有压抑。
想不出来头绪,又问谢清辞:“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沙突然涨的?”
谢清辞微微垂眼,语气有点支吾:“我……我看你趴在桌上睡得不舒服,想扶你去外屋沙发上休息的时候……”
林晚猛地一怔。
第一次增长,谢清辞主动关上了水
第二次增长:谢清辞看书、主动投入。
第三个增长:谢清辞主动想帮她。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她心里浮现——难道,星辰瓶的增长,和谢清辞自身的“主动性”有关?
她不确定,不过可以试试。心里暗暗改了主意:“既然你想自己摸索,也行。之后屋子里的东西,你想碰什么、想做什么,都随你。实在弄不懂了,再来问我。”
谢清辞眼睛微微一亮,立刻乖乖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与郑重:“我会努力的,一定会早日突破。”
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的欣慰——这个笨学生总算开窍了。
气氛终于松了。她不再绷着脸,顺口问起昨天的事:
“你昨天给我降温,用的是什么法术?怎么做到的?”
谢清辞认真回答:“是把空气里的水汽,转化形态,凝成薄雾,再结成细小的冰晶,用凉意降温。”
林晚一怔:“转化水汽形态……这不是你之前说的,比壬水术更高级的那种吗?”
“是。”谢清辞点头,“是癸水术。”
他声音平静,“水行修士里,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真正领悟癸水术。我的家族中也不多,像我的爷爷,是水行顶尖修士,他的壬、癸水术都使的出神入化,水漫滔天,又转念成雾,再瞬凝成冰,攻击后又遁化成水,整一套悄然无息,让人防不胜防。”
林晚听得怔住,她又更具体的,更明确的感受到还有另一个世界。
谢清辞看着她惊讶的神色,微微抬手。
屋子里空气干爽,什么都没有。
可他指尖轻轻一动,一丝极淡的水汽凭空浮现,慢慢聚成薄雾;
雾色渐浓,又一点点凝作细碎冰晶;
最后,在他掌心,静静凝成一枚完整、剔透、精致至极的雪花冰晶。
干净、轻盈、美得近乎不真实。
林晚看着那枚冰晶,整个人都看呆了。
再看向谢清辞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所以……你学会了。”
谢清辞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嗯”了一声,又连忙小声补充:
“只是……我现在还不算稳定,还要多练。”
他顿了顿,想起昨夜另一件事,眼神亮了一点:
“还有……昨天之后,我的壬水术也精通了。以前我只能挪动明面上的水流,可昨天……我能从湿透的床褥里,把里面吸住的水一点点抽出来了。”
林晚坐在对面,筷子微微一顿。
她抬眼,认认真真看向眼前的少年。
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谢清辞,好像在她完全没有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地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刚来时怯生生、什么都不懂、连规矩都要她一点点教的少年。
不再是那个只会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显得单薄又无措的孩子。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人,
身形已经舒展,气质已经沉定,
法术突破了,星辰瓶在增长,
连眼底都多了从前没有的笃定与温柔。
一瞬间,他在她眼里,从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男人。
安静坐在那里,便自带一种清挺的风骨。
甚至隐隐有了几分她只在书里见过的、属于修仙者的清逸与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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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左右,天光慢慢沉了下来。
白日的热气渐渐褪去,窗外染成一层柔和的灰蓝,风轻轻掠过飘窗,屋子里依旧暖,却多了几分入夜前的静。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的,是省内第一大民营集团——规模顶尖,旗下多家上市公司,还囊括海外布局。
集团总部的HR语气客气又急切:他们急需一位有科技战投背景的人,出任投资部门负责人,统筹管理已投项目,规划未来布局。看过她的履历,认为高度匹配,希望她能周一早上就来面试。
平台顶级,岗位对口,职责契合,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林晚握着手机,没有犹豫,立刻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却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心里没有狂喜,没有踏实,只有一片浅浅的、说不清的茫然。
诧异,困惑,有点不真实,像忽然被推到了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路口。
前几天还在为被裁纠结,还在为生活紧绷。
一转眼,谢清辞豁命护她,星辰瓶在长,法术在突破,现在又砸来一个新机会。
一件接一件,来得太快,太密,猝不及防。
她抬眼望了望安静的屋子,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是模糊的觉得,好像她的生活,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