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满了。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明明刻意避开了所有电器，避开了书籍，避开了一切可能触发数据收集的现代事物，明明拼尽全力想要留下来，可此刻，星辰瓶还是满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要被传送了。

他要回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跟林晚解释。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不是不学，是不敢学；不是不懂，是不能懂；不是不上进，是只想留在她身边。

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学会了英语，整理了对码表，突破了法术，救了小猫，他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心。

来不及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疯了一样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林晚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然后他又手忙脚乱地打开短信，指尖在拼音键盘上胡乱敲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林晚最初教他的那句话，笨拙地、一字一顿地敲下：

【你快回来】

按下发送的瞬间，星光骤然大盛，整个屋子被刺眼的白光吞没。空间剧烈波动，所有的光影都开始扭曲、模糊。

谢清辞的身体变得虚幻，指尖的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掉在地板上。

他最后望向门口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光芒散去，客厅恢复寂静。

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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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点开短信，看到的就是四个字。

【你快回来】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指尖敲着屏幕，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发英文。‘你快回来’是‘Come back quickly’，记住了，下次不许再发中文。】

发送过去，许久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还在闹脾气呢？”林晚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柔软，“不就吼了你一句，气性还挺大。”

她快速回复：

【我马上就到家啦，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炸鸡蛋糕全有，原谅我好不好？】

然后又发：

【英语实在学不进去也没关系，办法多的是！还能把人堵死了！我们找个你喜欢的路子！总能通关的。】

依旧没有回应。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发了，把手机放回兜里，加快脚步：“小孩子气，等我回去哄你。”

推开家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屋里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静，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空寂，冷得像一座无人居住的空房。

“谢清辞？”她扬声喊了一句，手里的袋子还拎着，“我拿了这么多东西，也不出来接一下？”

她放下袋子，开始换鞋，大声说：“不就吼了你一句，我都道歉了，至于吗？”

无人应答。

风从阳台吹进来，落地窗大开着，米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摇摆，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她快步在屋里寻找。

小餐室空无一人，餐桌上的书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卧室、厨房、卫生间，全都找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没有任何身影。

“谢清辞？你不会灵体化了吧？”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冀，“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有人又敲门了？”

没有回应。

整个屋子，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淡淡的真实感，这才，慢慢的，沁满她的身体。

他走了。

他通关了。

他回去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不疼，只是有点空。

她慢慢走回小餐室的餐桌旁，目光落在桌上。

那本被她摔在地上的《新概念英语》，被人捡了起来，抚平了褶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正中间。英汉词典、纸笔，都保持着她讲课的模样，没有丝毫凌乱。

一阵风吹过，压在词典下的几张纸被吹起一角。

林晚伸手拿起，指尖一顿。

是谢清辞写的英语对码表。

不止一张，厚厚一叠。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中文与英文的对应，分类清晰，字迹工整，甚至还有他试着写的简单句子，一笔一划，笨拙却认真。最底下一张，还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对应标注了两个英语单词：Forest Late。

林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心里忽就冒出一个念头：

我就说吧，背单词是有用的。

然后她又怨：明明自己偷偷学了这么多，干嘛不和我说，白白挨一顿骂。

然后她又笑：人名怎么能这样对应单词呢，真是学的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然后她又恼：买了那么多食物，还都是高热量的，我又不能吃，不是要浪费了。

然后她又痴：走的这么急，也没有好好规划一下，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三月的微凉，拂过空荡荡的客厅。

屋子里一切如初，平静、空旷、安宁。

只有一些细微的杂乱，淌下了曾经有过另外一个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