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萨斯历979年1月
松克斯城的演出季已近尾声,连日肆虐的大雪终于偃旗息鼓。
阳光洒在清扫过的街道上,映着积雪,亮得晃眼。
烬牵着阿曼达的手穿行在集市中,布囊挂在臂弯,里面已经装了些日用杂物,此行的重点是补充画海报用的颜料。
集市比往日更热闹,雪停后人们纷纷出门采买,吆喝声、马蹄声、孩童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裹着食物的香气漫过整条街。
阿曼达的脚步突然钉在原地,鼻尖用力嗅着——
街角的摊贩正掀开铜炉盖子,烤坚果的焦香混着热蜂蜜面包的甜香扑面而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摊贩的脸。
她拽着烬的袖口晃了晃,金眸里满是渴望,连耳朵尖都透着兴奋:“烬!是烤坚果!还有蜂蜜面包!”
烬上前买了一份烤坚果和一块裹着蜂蜜的热面包,用油纸包好递到她手里。
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烬牵着她转身去旁边的铺子挑选颜料。
几个穿着厚棉袄、袖口沾着木屑的本地工匠正凑在一起,粗哑的嗓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惊惧,一字一句钻进烬的耳朵。
“……听说了吗?又出事了!”最外侧的工匠往四周扫了眼,喉结滚动着,声音发颤。
“又来了?这次是哪片庄子?”旁边的人急忙追问,手里的工具都忘了放下。
“好几个庄子!跟以前一样,人都没个全乎样子!尸体摆得奇形怪状,开了花!”粗嗓门的声音带着颤抖,“又是‘金魔’干的!”
“金魔?就是那个芝云、尚赞流窜了好几年的怪物?”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带着好奇,“不是都说可能是恶魔,或者什么发狂的瓦斯塔亚人吗?”
“谁知道呢!”粗嗓门啐了一口,“这都几年了?闹得人心惶惶!武装民兵搜过山,各地城镇请过恶魔猎人,连无极的大师们都出动巡过逻!屁用没有!那家伙该干嘛干嘛,跟玩似的!”
“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一个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忌惮,“芝云议会的人不管管吗?”
“我听说啊,”那个好奇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秘,“这次不一样了!好像……是‘均衡教派’出手了!”
“均衡教派?果真吗?”
“谁知道呢!但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是苦说大师亲自带着人去的!就是那个有名的红发大师!他儿子和徒弟也跟着……”
“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粗嗓门叹了口气,“希望能早点抓住那个怪物吧!不然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可不是嘛……”
工匠们的议论渐渐被集市的喧闹吞没。
烬面无表情地从货架上取下一管群青色颜料,指尖摩挲着颜料管的纹路,红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
他付了钱,牵着阿曼达往外走。
“买好了?”阿曼达正吃完最后一口烤坚果,嘴角还沾着糖渍。
“嗯。”烬将颜料放入随身携带的布囊,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甜渍,动作自然温柔。
“刚才那些人说什么‘金魔’,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阿曼达仰着头,眼中满是好奇,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传奇故事,“好像很多人都在找他呢。”
“是吗?”他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或许,他只是一位不被理解的艺术家。”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喧闹的集市中,如同叹息。
“而那些追捕他的人,不过是些……无法欣赏他杰作的庸人。”
阿曼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她而言,烬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她更关心的是:“烬,我们晚上还能吃那个吗?我还想再尝尝!”
“好。”烬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将她带离了人群。
阳光依旧明媚,集市依旧热闹。
但烬知道,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追猎者已经就位。
这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愉悦。
松克斯城不仅是陆路枢纽,更是一座繁荣的港口城市。
在听到关于“金魔”与均衡教派出动的流言后,烬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全新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