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开始，所有围攻车辆的实验生物貌似对队员们失去了兴趣，掉头胡乱地回归它们同胞的队伍中去。天穹顶端降下的威压减弱消散，野草间的风又刮起来。

益铎他们重新回到07跳下车的地点时，07还安安稳稳地在原地。

“太好了没事，快让他上来。”伍淳拉了手刹打开遥控车门，翻出随身带的一瓶口香糖。车上成员经历了过于频繁的危机，四周安全下来后一个个累得快睡死过去，这时停了车有几人醒过来眯着眼睛朝外面瞄。

“嘿！”益铎一手吊着车门，身体在空中划半道弧线落地。一逃离包围圈，车上队友就拉着他钻了回去，他那双眼睛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用水清洗几分钟就完全恢复了，一旁的队友全在觉得他命大，这把肯定消耗阳寿才幸运地没事。

不远处07背对着他们，半个身子隐没在草丛中，益铎猜测他没注意到这边，就绕了个弯走到他前面去，顺便看看这家伙在干嘛。

靠近了之后益铎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07跪坐在地上，抱着大团的肉块，与那些一看就从庞然大物身上来的碎尸块相比，他的体型实在是有些小了。他的骨肢折断了大半，有一部分还扎在尸块里，剩下的几条垂落在地上，动不动就随着风刮出响声。

那只死掉的怪物被大卸八块，益铎看见附近滚落一大块成人合抱粗细的桶状肢体，还以为是躯干上切下来的，结果怎么看怎么只是一段尾巴。它生前疑似身被鳞甲，因为07脚边的地上全是拔下来的闪亮壳状物，上头沾着肉和血管。

可想而知，这个半途出现的家伙应当是挺强悍的，没准是个来自基地的真正的实验体。

07就这么给它放倒了？

与往昔相比，07下半张脸全是血，表情堪称呆滞，他注意到益铎，但只是把眼睛移到他身上，不出声也不动弹，只有嘴里嚼嚼嚼。

益铎这才发现他手上还捧着剥掉皮肤的暗红生肉，顿时一个古怪的猜测升起。果不其然，07嚼嚼嚼的动静渐弱后紧接着就是把头埋下去，再抬头时硬是撕扯下一块肉吞掉，不一会儿把手伸向腹部。

“？”益铎顺动作看去，07胸腹形状有些说不上来的怪，看着没骨头。染满污渍的外套中央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那是他开枪留下的。这么近的距离，特制枪械，即使是实验体也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够愈合吧。

07先是掏出腰间的匕首递过来：“还给你。”

益铎接了。

然后07拿出抓索：“还给你。”

益铎也接了。

最后07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就这么不觉得痛一样把手指伸进去，抠出个亮亮的小东西递到益铎面前：“还给你。”

益铎僵硬地挪动自己的目光，看见他手心的是那枚打出去的子弹，顿时觉得这辈子再看到什么都能释怀了。

不要什么都还过来啊！

可看上去他要是不接过去，07就要一直举着它了，益铎只好捂着脸捏起子弹揣兜里。挺好，子弹打进去居然有模有样的没被摇散黄，还能体面地回家。

07见他把子弹拿回去，就继续吃着，益铎总觉他的姿势像路边啃馒头的小乞丐。然而掏过子弹后的伤口创面扩大，且直通腹腔，07咽着咽着有碎肉从腹部伤口掉出来。

“哎！！！”益铎一蹦三尺高，可07依旧不为所动，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损处，用手堵上就不管了。

不不不不，以前这个实验体绝对不是这样子的，估计是撞坏了脑子！

益铎疼痛共享大开，多看一眼都头皮发麻。他想着不能再拖时间，飞扑上去拽07，大叫道：“卧槽别吃了！你不痛的吗！”

“？”07疑惑的神情格外真诚，“嗯。”

“嗯什么！赶紧跟我回去！”益铎扳住他肩膀，想使劲又不敢。

“……啊。”07眼神里一片空白，“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益铎突然无法回答。

是啊，为什么？哪怕是军备处强制要求，哪怕07现在看上去不算很健康，但益铎心知肚明在场的所有人合着也不可能硬逼着07走。那坨散在地上的实验体就是下场。

之前还能提着07颈环牵狗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他直起身，天上投下的阴影落在他肩膀。云层越来越暗，雨开始下。空中满天飞着的都是逃亡出来的实验生物，原野上奔跑的也是，它们变成河流汇到水天交界处，成为无数个虚点。它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但它们总有要去的地方。

益铎搓搓下巴望着地上随水流晕染开的红色：“那……你也要和它们一起走吗？”怎么有点小遗憾呢。

07歪着头仰面盯住他，瞳孔像猫一样放大又收缩，突然甩了甩脑袋。益铎一下子感觉熟悉的那个07被甩回来了。

“哈？不啊。”07丢掉手里的肉块，一爪子把益铎拽倒，看上去生龙活虎的，“我是什么地方让你们不满意了吗？我改还不行吗？别赶我走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