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铎坐在一片狼藉里，裤子吸着地上的水。

好像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

“嘿，怎么回事？”伍淳的声音从后面过来，脚步声埋在湿润的草丛里。

他，他——益铎用手指07，四下无声。过一会儿之后他回过头，才察觉到07已经倒到地上不动弹了。好嘛，不管是谁，一下起猛了都得晕。

作为合格的军备处雇佣兵，益铎和伍淳非常清楚，不要和一个病号讲道理，也不要研究一个实验体的奇怪生理状况。时间并不充裕，于是他俩合力给07铲起来送回车上去。

07全程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平视着上方，让雨水给他洗脸。那些骨肢与增生迟缓地回收进体内，留下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伍淳低头见到他这个样子，有些不明所以地叹气：“唉，我们走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

“回去之后等他神志清醒了再问吧。”益铎扯下自己外套兜在07脑袋上，假装不知道这时候07一直攥着他裤腿不放。

到底发生什么了……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奔驰向前，盆地的雨从这头浇到那头，整片幸存者营地共享潮湿的季节。在雨落下之前，这片大地的上空睁着一只眼睛，那是历史。

07知道戒律虽没有露面，但祂一直在。那只身覆钢铁甲胄般的实验体就是从祂的裂缝中爬出来的，他猜，地下实验区后来数量激增的低等实验生物也是来自那里。

自己身体的本能掌握了控制权，他现在类似游魂依附在他自己的身上，不过也好在实验体的本能在操控他，不然光凭他为数不多的经验，可能那张血盆大口迎面过来的时候他就要完蛋了。

不过尽管这很幸运，07却依旧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似他不曾掌握自己的人生与未来。

【……当然你不能够掌控。你■■于低层的视域■■■■怎么■间的限制■■……】这道声音似Admin又非Admin。

“对啊。”07眼前渐渐朦胧，他明白这是进入亚意识空间的前兆。

“可起码不能因为这个就让一个人放弃尊重自己，我指的是，每一个人。”在他的面前，巨眼张开，双手挥舞，在眼睛和手的表面长出大量新的眼睛和手，新的眼睛和手的表面再长更新的。分形艺术。虫卵。数不清的生命。

[你得到更多的能力，在其位谋其职，告诉我们你下一步的想法。]祂没有回应07之前的话。

[否则我们有立场收回。]

迈进熟悉的空间内，07全身都没动，只是掀起眼皮仰视这吊诡场景。依照那么多年来和上位文明打交道的经验，祂们所说的收回当然不会是让他变回废物实验体这么简单，极有可能他失去生命，且失去在一切维度坐标上出现的机会。

他所面对的可是在定律之外的存在体。

“我的目的和做法在最开始就说明了。更好的结果是，我彻底混入他们的集体，然后背叛他们，让这里所有人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也就是在您的管辖范围内。关于先前在实验区的一些比较过激的举动，我表示抱歉，也感谢您能够理解和包容，希望您能继续理解。”

[你永远是这套说辞。]

“那我确实也一直是这样的想法。这次行动——虽然不是我直接做的——还是为你们带去了很多的哺养，不是吗？”

[那我们希望你确实是这样，你应该也这么希望。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帮你完成一件事，你想好了再提。]

“帮我吗……好的，不需要再想了。请帮我修改所有进入黑室的人，以及军备处接线员的记忆……”

07闭上眼向巨手和巨眼俯首，嘴里讲述着修改后的记忆版本。上位文明领袖在半空蠕动，扭曲，07的嗓音被祂们消化成絮语。

“十分感谢您的帮助。”

亚意识空间内重归寂静，历史与戒律沉默一会儿，其表面生长的子裔消退回光滑平面。

[可以，回去吧。]

亚意识空间的幻影变淡，07发现自己全身浴血站在苍穹之下，那只铁甲实验体倒在脚边，漆黑的裂缝已经合上。

浓云在高处旋转，巨眼最后向他投来一束视线，使他如芒在背。

[去吧。我们会一直看着你。]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