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没有随着过年而褪去,反而在这几天愈演愈烈。
顾予还是觉得姜赫乙不对劲,今天的他像个开屏的孔雀,还是个花孔雀。
“对啊,姐姐说要来画画。”顾予古怪地盯他一眼,像最后几秒新闻主播那样整理被他翻乱的文件,“我会认真改的,你不要因此而去为难姐姐。”
寂静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几秒。
顾予看着面前的人。
姜赫乙答非所问:“你可以让她陪我参加一个宴会吗?”
他总是这样,有时像稚气未脱般天真,有时又是稳重成熟的。两种气质被他结合得很好,像雪花一样洁白美丽,落于肮脏的泥土中也能于严寒中存活。
顾予一头雾水,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赫乙哥,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哦,还有四个月就二十六了。”顾予算了一下,“比我姐小几个月。”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我刚才还担心你这副好皮囊会让我姐分神,现在彻底不担心了。”
办公室的空气因他这句话又停滞了几分,姜赫乙抬眼看他,眼神澄澈。
“我姐姐喜欢温柔成熟挂的,而且不喜欢比她小的。就这两点,我完全放心。”
这话说完,顾予再看他时,他不知何时早就投入到工作之中,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像是对此事丝毫不感冒。他撇了撇嘴,自讨没趣。
他就知道,凭姜赫乙这个气死人的劲头,怎么可能会对姐姐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是他草木皆兵自作多情。
正拿了文件准备要走。
桌上的男人手指移开鼠标,淡定道:“宴会的地点时间发你了。”
被某人的不要脸刷新认知,顾予气的跳墙:“这么多人求着跟你当女伴,你霍霍我姐姐干什么?”
“顾浔也会去那里,”姜赫乙冲他粲然一笑,笑得没心没肺,“我知道你想当红娘牵线,我是在帮你不是吗。”
他才不是像雪一样洁白,心里简直跟墨一样黑。顾予咬咬牙,冲他竖了个中指。
…
浔鹿科技大厦顶层。
安静地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武家今天的小公主生日,您不去了吗?”蒋特助勤勤恳恳。
“今天有个在江合大学的演讲,不去了吧。”
“那……武总那边要怎么回复?”简洁的句子有时像混乱的毛线团,让顾浔忆起自己没有这么多的筹码可言。
过了一会,顾浔轻叹一口气:“算了,我还是去吧。”
“好的顾总,那我过会把西装给您取过来。还是要黑色的吗?”蒋航问。
顾浔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过了几秒像反应迟钝般又问:“你方才说什么。”
“西装,您还是要黑色的吗?”
大多数时候,蒋助理是猜不到顾浔心思的。可今天他的走神过于明显,连他身上的落寞都没处伪装。他们目光相接,顾浔眼里有些难过。
“都可以,你定就好。”
“听说禾宇科技的人也会去,他们公司的那个姜赫乙简直就是学人精,您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碰瓷专业户。而且听说姜赫乙和武舒蔚相亲闹得不欢而散,按理说不应该去,他这次去,估计就是专门跟在您后面蹭您热度的。”
跟着顾浔干了这么多年,他最不想从他眼里看到这种悲伤的情绪,迫切地引开话题。
“蒋助理。”顾浔甚至都没注意他是否说话,径自打断他。
“顾总您说。”
“如果做了错误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对双方都有益,我要继续吗?”
“对双方有益的话,”蒋航斟酌用词,“我想对方应该不会拒绝的,谁会放着天大的机会不要。至于您说的错误,也许是很主观的,您不要自责。”
“可是,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告诉她的决定。”
顾浔的目光看向落地窗之外的远方,那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慢慢道:“真希望有那么一天,我能完全理解她。”
蒋航呲着一口白牙假笑,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吐露的真心还不如喂给老家的狗。
武涵宇是北宛有名的富商,膝下有一宠上天的爱女武舒蔚,外号叫小公主。
今天是武舒蔚二十六岁生日,邀请了各行各业的圈内人士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其中重点邀请了适婚年龄的男士,可以说叫小公主的择婿宴。
顾浔回神想到这个生日宴会有些头疼,特意叮嘱:“通知裴宁的经纪人把今晚的日程空出来,当我的女伴。”
“好的顾总,我会通知到裴演员的。”
——
二月份的天气还是有些冷。北宛不似江合那般舒适,只呆了两天,她稍感阴冷。
画室是在禾宇科技一楼,把空出的那间办公室临时给她装修了一下。风格偏复古,跟整个公司严肃的风格略有相悖,总体倒不算很违和,像是幽静森林里兀然多了一处兔子洞。
画室里面有顾予贴心给她放着的几盆绿萝。路年彤手靠在门把手上半开门看了会,察觉背后多了几道注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