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朋友”二字,他冷笑一声。穿上黑色羽绒服,从沙发拿起背包装上两千克的电脑,姜赫乙这才慢悠悠地拖着步子出门。
他现在的生活,就是要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以此勉强活下去。
*
“阿予,我买的面,你趁热吃吧,一会就坨了。”
“谢谢姐姐,我正愁加班没饭吃。”
“你吃了吗?”顾予打开包装,反应过来自己太猴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
“不要担心,我一会去吃。”
高跟鞋和皮鞋的声音在这个楼不足为奇,大家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给顾予送了她在路口买的晚饭,路年彤坐着狭窄的电梯下行,工作时间电梯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忐忑地给已经断联好几年的师哥发消息,他们同为叶红红的学生,他曾表白被她拒绝了。
这个师哥是个小心眼的人,但为了能画出来那幅画,她还不得不主动去找他。
看着删了很多次的消息,路年彤最终点了发送。
LittleP:【师兄,你在北宛是吧。以前是我不懂事,哪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赔个不是?】
张漾立马就回复了:【这么久没联系,你还活着呢小师妹?】
他本来像尸体一样安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被她一惊马上诈尸了,诈的还这么生动有趣。
路年彤找到了断联之前的感觉,不再这么拘谨,跟僵尸发信息:【就明天中午吧,你空出时间来跟我吃饭,我有事问你。】
张漾:【就你,我,我们两个人,独自吗?】
路年彤完全都猜不透他说出来有些话到底是从多正常的话语延申到这种含义。
她真心觉得他还是死在她的列表里比较好。
尽力忽略他消息里那些呼之欲出的小心思,路年彤摁灭手机,想到张漾和黎家胡心里有些无法纾解的燥意。
脖子因为画了一天画的缘故有些发麻,后背也细细密密地疼,她像电视剧里演的昏倒前兆一样歪头砸在电梯门上,又吃痛般摸了摸脑袋,自顾自笑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一张人脸,并不是电梯上反光镜反射的她的脸,而是一张具有冲击力的冷脸。
原来是电梯门开了。
她放松的神经随着逐渐打开的电梯门突然绷紧,毫不设防地一幕被一个男人尽收眼底。
他眉眼清冽,睫毛如羽扇一样。
她发现,每次犯傻事和做错事总会被姜赫乙发现,就会给他一种她很蠢的感觉。但是事实上她很少这样。
要不是他给她提供了画室还成为朋友,她估计会觉得这个人克她。
姜赫乙平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能接纳一切一样。她不再尴尬,轻咳一声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一起去吗?”姜赫乙问。
从他的语气里,路年彤敏锐地注意到他情绪不佳,而且没有再喊她“姐姐”。
她点头,走出电梯门:“走吧。”
她往大门走去,男人却未动。
路年彤被他看的发毛:“怎么了,你怎么不走?”
“朋友,你穿这些不会冷吗?”他问。
果然不喊她“姐姐”了,不是她的错觉。听他指示性很强地喊她“朋友”有些别扭,毕竟她不喊朋友为“朋友”,没有人喊朋友为“朋友”,也没见他喊顾予“朋友”。
“室内不冷,我一直呆在室内,而且从这里到餐馆也就几分钟的事。画画这个事情就像我高中做的数学题,做一会就浑身火热像自焚一样。”
姜赫乙笑了笑,把背包放在地上。
路年彤不禁浮想联翩:他放背包干什么,难道要脱衣服吗,他要把羽绒服给她穿吗?
有些过界了吧,那她是同意还是拒绝?拒绝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太礼貌?
而他只是蹲下身,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单独包装的一次性口罩,递给她:“可以挡风的。”
原来没想给她羽绒服啊,路年彤尴尬接过口罩,姜赫乙避开她的视线,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唇。
路年彤见他冷漠地别过脸,不明所以,他们的关系好像比宴会那天要别扭了。
“你手机响了。”路年彤见他依旧侧着脸,提醒。
姜赫乙打开手机,收到来自妈妈的信息。
他唇角抿成直线,看着那几行如同诅咒般的字。
【他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你不相信他死了,那我就死给你看】
“走吧朋友,去吃饭。”半响,他慢悠悠说。
路年彤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