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顾予的话,路年彤又拨通了姜赫乙的电话。
拨通了却无人接听,她等了一会,又拨过去,依旧没人接。
这会已经快九点半了,姜赫乙要是在公司的话不可能没有醒。他也没有道理不接她的电话。
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那里围得人这么多,事情这么乱。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准的可怕。
李文静都曾说她可以摆个地摊算命了。
不会吧,赫乙这么聪明。
第六感又告诉她。
聪明的人也挡不过没有道理的恶意,讨厌你的人会像洪水般涌来,是全然丧失理智的。
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怎么办?
他那么年轻,尚未实现远大理想,还只是一个渴望爱情和成功的弟弟。
第六感第六感。
她从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是那么不容置喙,无法摆脱,避无可避。
她腾一下从床上跃起来,顾不上换衣服披上了毛绒外套就往外走,她指尖不由自主地抖动,继续给姜赫乙拨着电话。
赫乙啊,一定要接啊。
可是依旧响到最后一声自动挂断。
她脑中有个紧绷的弦要断了。
路年彤顾不上那么多了,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不管对方是否黑心,径自说:“师傅,禾宇科技,越快越好。”
司机“啧”了声:“那里吗小姑娘,会有点堵车啊。”
“要堵多久?”路年彤手忙脚乱地继续拨电话。
“说不准,少则一小时。”
“怎么这么久?”
“那里出事了。”
那里出事了。
她拨电话的手僵在原处。
很平常的句子,却像一场海啸,将她整个人和她的整颗心瞬间夺取。
四年前叶红红出事也是这样,师兄很平静地打电话通知她:“老师走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千斤重。她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连消化情绪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她的世界从那一刻开始静止。
“您停在这吧,我坐地铁。”
她失魂落魄地打开车门,不再执着于拨电话。
很奇怪的是,她连求证都没有,直接无条件无理由地相信了自己的第六感。
她穿着睡衣站在座无虚席的地铁上,扶着栏杆看着每个人的脑袋,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大部分都在低头玩手机,少部分和她一样在发呆。
直到。
直到。
“小姐姐。”
“小姐姐。”
“小姐姐。”
有个女生锲而不舍得喊她。
路年彤失神地聚焦对上她的眼睛。
“你手机响了,响了很久。”那人被她的眼神唬住了,壮着胆说。
她回神看着手机。
来电显示着【Cinderella】
她瞬间松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大皮球。
她沉淀了一会情绪,缓了许久才接起。
“姜…赫乙?”
她声音轻轻的,把自己吓到了,因为那声音几乎是气音。
“是我。”他嗓音淡淡,“怎么了吗姐姐,看你打了很多通电话。”
他情绪淡淡的,与她的解离边缘的崩溃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着地铁里透明的玻璃窗显示出来的她的模样,是一位女疯子无疑。
“你在公司吗,没出事吗?”
“没有,警察昨天已经处理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嗓音依旧冷淡又清明,“姐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
她打断他:“幸好你没事。”
连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会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好像她的内心更深层次的想法就是这个,不经大脑的加工润色直接说出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绝对难以接受的事情,路年彤最难接受的事情就是变故。
当她在无意识那一次接受叶红红去世的时候,当顾浔跟她说再也不想见到她的时候,当黎家胡的妻子柳苗把她的画撕掉黎家胡生气的时候。
搞砸极力想要做好的事情,因为第六感说一定会搞砸的,只要是路年彤在意的事情就一定会被她亲自搞砸。
然后就真的搞砸了。
处在爆发边缘,冷静不下来,她这次应激了。
明明是极小概率事件,却让她理智全无方寸大乱,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朋友一样。
所以幸好你没事,姜赫乙。
终于有一次,有一个人打破了她不安的第六感,告诉她她没有那么大的魔力,能扰乱和搞砸一切她所企盼做好的事情。
“你今天要来画室吗姐姐?”
她回神,看着地铁的白光,将她的邋遢照的一清二楚。
路年彤轻轻回应:“嗯。”
“那,一会见。”
他急着把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