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忙地不像他了。
奇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比起姜赫乙,穿着睡衣连头发都没梳脸都没洗的她才最奇怪。
路年彤揉了揉视线模糊的眼睛,有点力竭。
什么都没干就累了的人,在灵感告罄的大早上,真的有精力去画室画画吗?
提醒她接电话的女生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似乎已经认定她是个病人。
路年彤没有向她论证自己是个正常人,很配合地接受了好意,因为有一瞬间她也觉得自己疯掉了。
向那位女生道谢后,坐到还有香气余味的椅子上。
心情似乎变好了些,没有那么糟糕。地铁上的人来来往往,大家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他们也会像她一样时不时地陷入存在主义危机吗?
路年彤倚在座椅上,看着大家行色匆匆,她认真看着每一张脸,却一张脸都没记下来。
她闭上眼睛。
出了地铁站,外面是个艳阳天。
阳光才是人类误食的毒蘑菇,能把平平无奇已经厌倦的风景变幻出不同的模样,让人心潮澎湃。
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人心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会突然心碎,也会突然盈满。
天很蓝,风依旧大,吹的她刘海乱飞。影视作品里的风都是为了让主角更好看,现实里的风却想把她的发际线吹跑。
她撩了一会头发无果后,索性也懒得管了,拢了拢自己的大衣往公司走。
禾宇科技外面果然没人了,门口守着三四个看起来身材魁梧的保镖。
路年彤出示顾予昨天给她的工作牌,保镖估计不懂打工人上班前上班后脸不一样这个事实,拿着工作牌上的精修照片跟她比认了很久才放行。
去画室的路会途径休息区,那里安置着一个供大家放松闲聊的沙发。
她闲庭阔步地走过去,恢复了心力后心血来潮给自己泡个咖啡喝。
走了几步路,小腿撞了上个东西。
畅通无阻的路竟然有障碍物,她低头看是什么挡住了她的路。
路年彤看见沙发上那长长的一条人躺在那里,没有任何防备地叫起来。
她的小腿撞到了那条人的头。
“啊!”
“是我。路年彤。”沙发上那人有气无力地回应。
姜赫乙修长的身子蜷缩在小小的沙发上,整个人侧躺着。
“你怎么了?”
路年彤蹲下身,他脸上有汗,衣领也浸湿了,唇色苍白,有些干裂。那双眼睛也不如平时睁得大,整个人像个蔫掉的小狗。
“有点感冒吧,”他用左手手臂掩着眼睛,“我躺一会就好了,你去忙吧。”
“我本来过来就是找你的。”穿着睡衣的路年彤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你一直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你。”
他望向她:“姐姐一直这么善良吗?”
“当然咯。”路年彤自恋地答完,又问,“你这里有温度计之类的吗?”
他摇头。
路年彤没再说话,只是俯身,将姜赫乙的头发轻轻的撩上去,露出额头。
她的手很凉,落在一小块皮肤上,让他感受到了自己要爆炸的热。
他睫毛很长,一眨一眨地像有某种节拍和频率,又似步入到流行音乐的高潮。
距离贴近,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气味,感受到他周身的温度。
她只是想帮他测体温而已。
姜赫乙告诉自己。
她的手插在他发根处不动,又进一步贴近了距离。
姜赫乙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快要泵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跟她纠缠在一起,两个人的气息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这只是第一关。
然后。
没有任何征兆地。
一个温柔的触感贴近他的额头,不轻不重地贴近。
是她的下巴。
她用距离唇这么近的部位贴住了他的额头,一时间,他宕机的大脑只能想到这个。
“你很热。”她陈述事实。
“嗯?”他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
她快速抽离,手也离开了他的发根,她的表情明显有些焦急和忧虑。
他的脸比方才的苍白不同,迅速升温了起来,耳朵也红透了,只是唇角依然干裂,提醒她他病的很重。
“赫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摸自己的脸颊究竟有多热,姜赫乙退而求其次般摸了摸鼻子。
幸好鼻梁的温度没怎么变,他的理智回笼了些。
“因为天气很热。姐姐不觉得吗?”他说。
路年彤绷着一张脸,眼神看他,又有些飘忽,不知道到底信没信他的话。
她今天没扎头发,刘海被外面的大风吹的有些凌乱,整个人毛毛躁躁的,却仿佛很有生命力一样。
“哈哈。”她配合地尬笑了两声。
热吗?
今天最高温度三度,是绝对称不上热的,她穿大衣在路上还有些瑟缩。
路年彤觉得他应该是烧迷糊了。
竟然还,莫名地,看见了一个呆呆的他。
挺可爱的。
“我们得去医院一趟了。”她收回笑容,严肃道。
姜赫乙盯着她的唇张张合合,她的表情生动,故作严肃的姿态很可爱。
他舔了舔唇角。
“嗯,你说去就去吧。”
“反正我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