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年彤不知所措地看着地面。一瞬间,她以为姜赫乙又在阴阳怪气明褒暗贬。
就像他方才面无表情地说她跟顾浔天壤之别一样。
她其实都听到了。
一字不漏。
窗外的日光温柔缱绻地抱住了她,她的发丝在发光,侧脸线条褪去了凌厉,眉眼也浸在光里。
他看着她,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
在那一刻,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不用去看心理医生了。
姜赫乙继续说:“有个人因为你的画下决心找回了自己,不再容貌焦虑,迈出了新生活的第一步。你救了一个处在悬崖边的人。”
“对啊姐姐,赫乙这句话没说错。你怎么能妄自菲薄呢?”顾予开团秒跟,“你的画对于柳苗来说是治愈她的良药,是她展开行动的催化剂,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的,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对吧赫乙?”
他“嗯”了声。
路年彤看向顾予:“谢谢你们。”
她的眼神终于看向他:“赫乙下次想要喝闷酒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千杯不醉。”
她睥睨他,像是一种反击,也是一种安慰。
他为此心神久久不安。
像被雷劈到了那般。
路年彤心情不佳,却又不想在两位弟弟面前显露出来。她站起身,短暂地牵了牵唇角:“我先走了,你们吃。”
顾予:“一起吃呀姐姐,你一会有事情吗?”
她“嗯”了声:“是有点事。你们吃就行,我已经吃过了,本来就是顺路给你们送一下饭。拜拜。”
她平静是就是这般冷静成熟,不动声色地透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果断。
路年彤走后。
顾予跟他交换了一下眼神:“姐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难道她听见我们说她了?”
姜赫乙没有作声,不辨情绪。
外面阳光正好,口腔里的可颂甜的有些过分。
他舔了舔唇,心脏细细密密地如同针扎,好似被戳了好几针,但顽强坚韧地跳个不停。
他问顾予:“她当年是不是很喜欢顾浔,现在也是?”
“是啊。”顾予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又一次化作针扎向他,“所以你刚才真的说错话了啊姜赫乙。”
·
路年彤站在医院与马路的交界处,风依旧很大,吹得她有些烦躁,烦躁之下隐隐有些无奈。
她看着方才跟妈妈的通话记录,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按又拨过去。
“彤彤?”陈书眠没想到她竟然又拨过来。
听上去像是情绪没缓和,后鼻音有些重,应该是哭过。
一瞬间,路年彤也想哭。
“妈妈,对不起。”她说,“都怪我没用,让你年过半百还去找工作,白姨每天都在潇洒自在的时候你还在工作,如今被辞退找不到工作还要被迫有年龄焦虑和中年危机,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画了…再也不画了…”
“彤彤,妈妈找工作是妈妈的事情,跟你没关系的。还有,你凭什么说我的女儿没用啊,我女儿又聪明又懂事,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路年彤听不下去,挂断了电话。
那瞬间,倾盆的委屈压过了理智,急冲冲地兜头泼下。
她蹲下身,哭声压过了风的呼啸声,路人侧目看她,她仍不为所动地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直到一辆价格昂贵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缓慢落下,男人清晰的俊脸露出来。
他看着蹲在地上颓唐哭泣的女人,叹了口气,喊她的名字:
“路年彤。”
哭声戛然而止。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崩溃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路年彤藏着的脸埋的更深了。
若有可能,她绝不想以这幅最落魄的模样面对顾浔,她来北宛何曾像现在这样脸上鼻涕眼泪分不清,黑眼圈堪比熊猫的样子过?
不过,顾浔显然没有给她这样的可能。
他打开车门下车,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
熟悉的男士香水味盈满了她的鼻尖,他用的还是当年她给他选的款式,她分神地想:
她的顾浔,为什么还是这么温柔?
这样想到,鼻子又是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