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姜赫乙坐在副驾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身边心情颇好的路年彤。

她今天的话很密，一看就知道她心情很好。

一会问“你这个车手感不错，多少钱啊”一会又说“天真蓝啊，云真厚啊”。

他点点头，即使知道她是在不需要回应地自言自语，还是拿出手机隔着车窗拍了张云彩的照片发给她：

“去接朋友，这么开心？”

“当然啦，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她熟练地摸着方向盘超了几辆车，“我就是诸如此类的心情，甚至比这还要激动。”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这样的待遇，”他淡淡地看向窗外，“当姐姐的朋友也挺好的。”

“什么叫也挺好的，当我朋友那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赫乙听她的鬼扯，笑了下，没有反驳。

她车技很好，开得也快，在路上行驶得四平八稳，若不是路年彤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姜赫乙能睡过去。

等到了机场附近的地方停了车，李文静和武书宸还没来。

两个人在车里呆着，路年彤说想抽烟，姜赫乙无情地拒绝了。

“我出去抽。”

他很平静地反驳：“那你回来衣服上还是有烟味。”

“我散了味再进来。”

姜赫乙：“姐姐有时候很像个无赖。”

路年彤捂了捂嘴，装作很惊讶地样子：“你这么快就发现啦。”

“今天不是心情很好吗，为什么还想吸烟？”

“嗯……我的瘾很大，不只是心情不好时想抽，心情好的时候也想抽，无悲无喜感到空虚时也想抽。”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理解她，只是说：“那你把气味散干净再上车。”

“行。”

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后抬脚下车，在车距离不远的平坦的地面上停住。

姜赫乙隔着车玻璃看她，她眼神淡淡的，不似在车上的兴奋，好像忧郁了很久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她熟捻地模样，像是有几年的吸烟史了，他仅仅只是看着，就感受到了她身上的一种巨大的落寞。

忽然想到她为了复刻叶红红的画去和张漾周旋的时候，她说自己蹲过监狱，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却又想起来。

他突然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她。

她过去的二十六年，他从未参与过，也无从得知。

一想到顾浔全都知道，就有些郁闷。

路年彤散干净身上的烟味，又含了一颗薄荷糖，才敢打开车门进去。

姜赫乙正在车里玩游戏，对她的动作没有反应，他两只漂亮的大手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她偏头看了他的屏幕一会。

姜赫乙的手却停了，盯住她。

未名的氛围酝酿在狭小的车内，车内没有开窗户，她感觉闷闷的。

又过了几秒，她默默地又把视线移到屏幕上：“你纯坑你队友啊。”

他盯她眼神才堪堪收住，又把注意力移到游戏上去，弥补自己刚才的走神。

力挽狂澜终于赢了这一局，差不多到李文静和武书宸下飞机的时间了。

路年彤在群聊里给他们发了定位，她倚在靠背上，打算趁此空隙睡一会。

身边的人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她身上，他的存在根本无法忽视，路年彤睡不着，想跟他说让他继续玩手机，不要总盯着她。

姜赫乙却在这时开口：“姐姐一开始为什么学抽烟？”

为什么学抽烟？

听到这个问题，路年彤睁开眼睛，说实话，她不想提起这段不愿回忆的记忆，连梦到这段时间都感觉是噩梦，一醒来脑门全是汗。

但看到他探究的眼神，她还是开口了。

一开始抽烟，其实是她学习成绩严重下滑的那一年。

她在年级的成绩榜上从前几名滑落到中间，最后的几次测验甚至要从后往前数。

陈书眠看着班主任私发给她的成绩单，语重心长地跟她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白姨也问呢，说你成绩下滑得太厉害了，让顾浔有空给你补补课。我们要不要请顾浔吃顿饭，让他给你补补？”

路年彤摇摇头：“他上大学事情很多，还说要创业和注册公司，不要给他找事了。”

“那你想怎么办？”陈书眠有些无奈，“给你找补习班补课也没有成效，顾浔从小学到高考之前都没有补过课，找老师跟你谈心也没有用，现在说找找顾浔，你也拒绝，你想怎么办？”

路年彤耸耸肩，无所谓道：“我学不会了，走艺术吧。”

“路年彤！”陈书眠厉声道。

印象里那是妈妈第一次打她，一边打她一边抹泪。她打的一点也不疼，但路年彤就是咬着牙不肯哭，睁着眼看着泪眼婆娑的陈书眠。

她的第一次叛逆，就叛了个大逆。

从那以后，逃课是家常便饭，去酒吧去KTV，结识了一堆狐朋狗友。

李文静还为此跟她闹掰了，说以后再也不理她了，路年彤依旧不为所动。

她学会了抽烟，喝酒，还染了头发，打了耳洞，一切表层意义上跟坏学生沾边的事情她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