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顾浔没有说错，她已经二十六岁了，要是足够理智和冷静就应该放弃画画了。

他们这一行，年少成名的有很多，老有所成的也有很多，这两部分都属于极其幸运的行列。

大部分都是抱着侥幸心理期待着有一天或许能成功的人，例如她，其实大部分都是无法成功的。

可是实践已经证明，她根本不是一个理智的人，她不客观，极其偏激，要不然也不会在画室倒闭后费尽心思来到北宛。

毫不客气地讲，她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

在妈妈因为找不到工作哭的时候，她虽然愧疚地哭了，但也只是愧疚了那么一下，她依旧没有放弃画画。

她我行我素，撞了南墙也假装没有碰壁，依旧拧着个头。

在顾浔看来，一定很蠢。

她有些挫败地挠了挠头。

这一切都令她想不通，也十分焦虑。缓解的方式竟然是打开手机跟姜赫乙发条消息，问问他母亲的情况。

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擅跟别人表露负面情绪的她，在倒苦水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联系嘴下不留情的姜赫乙。

他身上好像有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某种东西，让她能全身心的放松，哪怕只有一刹那。

LittleP：【你妈妈还好吗赫乙？】

姜赫乙站起身，看在床上熟睡地女人，轻声地打字：

【嗯。医生说只是重度贫血，住几天院就能出院了，没什么大碍。】

路年彤松了口气：【那就好。】

Cinderella：【是啊，要是姐姐不告诉我她能一直瞒到出院，我越来越搞不清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LittleP：【怕你担心嘛，不要多想。】

他自嘲一笑，删删减减最终只发出了两个字。

Cinderella：【未必。】

他清楚地记得。

李月出看到他出现的第一句话就是冷冷的质问：“你来干什么？伪善。”

口袋里还有李亦然送给他的他们的合照。他额上和后背的汗水，在那一刻都似乎变成了一种嘲笑的见证。

他反唇相讥：“来看看我亲爱的妈妈还活着吗？”

毫不客气地，李月出将助理买来的苹果恶狠狠地砸向他：“看见我活着，你很失望吗姜赫乙，你很希望我跟你哥一样消失在你眼前吧？”

从他记事起，两人的对话就如此“母慈子孝”，互戳痛处，每次以一方嘴上落败才会消停。

因为厌恶他，她把他送到了爷爷家。

爷爷很疼爱他，但好景不长。过了五六年，爷爷便得肺癌去世了。李月出万般不情愿地又把他接回家。

幸好家里还有哥哥爱他，有他来调和矛盾，日子不至于如履薄冰。

可是四年前哥哥失踪，他们的关系就降到冰点。

一直到现在。

两个人都互不搭腔，极偶尔情况李月出绑着他相亲。

病床上的女人睡之前情绪激烈地赶他走，姜赫乙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不在意医生护士和她助理异样的目光，很固执地说：

“我可不想你有个好歹新闻上先写你有个不孝的儿子，你休想抹黑我。”

李月出眉毛一挑，完全看不出虚弱的样子，战斗力十足：“你名声还用我抹黑，已经臭的没边了好吗！”

两个助理一对视，想要劝架，又觉得凭借她们两个根本劝不动，眼观鼻鼻观口权当听不见。

又吵了几个来回，她吵累了，闭上眼睛睡觉。姜赫乙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攥紧的有些发白的拳头。

助理拍拍他的肩：“她是病人，你让着她点吧。”

他扯了扯唇。

翌日。

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风也变得柔和了。路年彤打开窗帘记录下来这一刻的好天气发给陈书眠，陈女士默不作声地敲给她三个大拇指。

亲妈：【清明回家吗？】

她很霸道地问。

LittleP：【想我没】

亲妈：【我说还行你失望吗】

LittleP：【不会啊，我很好养活的，管我吃住就行。】

回完消息，她收拾了一下今天要用的画笔，挎上画包去坐地铁上班。

今天也许穿的不太像个屌丝，还有个女生问她要衬衫的链接。

路年彤心情又好了一度，创作心情高涨。

顾予比她早到，但早到也是摸鱼，跟顾浔打电话问他跟姐姐的进度。

听完顾浔的“汇报工作”，他连连用了三个“什么？什么？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并总结道：“你真是没救了，给你机会都不珍惜。你单身这么久没有一天是冤着你的，情商奇低。”

大概没被人这么骂过，顾浔无所适从地摸了摸耳朵：“我这么说话，她会生气？”

顾予挂断电话，啧啧称奇。

所以路年彤一进公司，就看见顾予眨巴着大眼睛给她端茶送水。她接过他亲自倒的红茶水抿了两口，跟顾予说：“姜赫乙的妈妈生病了，他这两天不来公司了，让我跟你说声。”

他点点头：“也许通过这件事情他跟李总的关系还能缓和些。”

路年彤附和了几句，背着画包往自己的画室走，顾予还跟在自己的身后，走了两步她觉得奇怪，回头看他：“还有事情吗小予？”

“听说昨天你跟我哥哥见面了，你们聊的怎么样？”他试探地问。

老实说她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情，顾浔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无异于全盘否定她的工作，在她看来他全盘否定她的工作，等同于是在全盘否定她。

她说：“挺好的。”

“你生气了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