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打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热气腾腾。

没想到李月出嘴里能说出如此正常的话，他紧绷的肌肉顷刻放松了一些，转过头，默默走过去：“没哭。”

李月出好笑道：“装什么，没哭难道是在笑吗？”

“您很了解我吗。”姜赫乙抬眼看她。

这话一出，两个人同时沉默。李月出不再说话，只是把袋子里的红糖粥推到他在的那边。

姜赫乙懊恼地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扇动，像小时候做错事找她领罚的模样，他小时候便不乖，现在依旧。

“所以我才说你伪善，”

李月出拨弄着餐盒里的猪肝，又翻着另一个盒子里的牛肉，最后夹了第三个盒子里的鸽子肉，送到嘴里那寡淡又腥气的味道令她有些没胃口，想念起烧烤来，她看着姜赫乙，有点迁怒意味，

“还特别幼稚。我们互相折磨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哭，就打击了一下你公司就受不了了，我见过这么多大风大浪都没哭，真不知道你遗传的谁这么窝囊，跑到我病床前当孝子装可怜，还给我吃这么难吃的……”

李月出精准地了解他的软肋，知道攻击哪里能伤到他，他们是彼此的刀子。

被话语伤的够久，他已经习惯了。

他扯了扯唇角：“放心，自然不是遗传您。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了避您的嫌自愿放弃人类这个身份，当个畜生。”

“你跟你爸爸一点都不像。”

打量着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出落成一个挺拔帅气的，有些陌生的二儿子。

他头发凌乱，昨天没有回家的缘故，今天已经变成了一个鸡窝头，看上去比往日温顺了些，让她腾升起一丝，他们可以好好相处的错觉。

“您跟我哥哥也一点都不像，”

搬出“哥哥”这个两个人共同的软肋和禁忌，他孱弱地笑了笑，亲自打碎了这种错觉，“您若是想跟我断绝关系，尽管施压。”

说出这句话，他抬眼看着李月出的表情一点点崩盘，如五雷轰顶般一瞬间整个人都如同电击一般颤抖。

有一瞬间的后悔冲上来，但他抿了抿唇角，终究什么都没有解释。

她放下筷子，不再看他：“你走吧，不用来了。我不会再为难你了，姜赫乙。”

他点点头，唇角抿着。

走出病房，他倚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没有家，自从爸爸和爷爷离世，哥哥失踪后，他就没有家了。

李月出从来没有给过他家，他恨病床上的女人，也恨自己克制不住的关心，恨她极其偶尔流露出母亲那一面的温情。

两个人彻底决裂那天，是李月出理智地操办完哥哥葬礼那天。

那天姜赫乙没有出席，窝在家里一直哭。

她一身黑衣回到家中，像索命的厉鬼一样，用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眼神看他。

“别哭了，我的儿子怎么能这么窝囊！”她近乎癫狂地摸着他的脑袋，“既然李赫不在了，你就来当你的哥哥吧。”

爷爷说，“姜赫乙”这个名字是李月出亲自起的，爷爷很喜欢他这个名字，说妈妈很珍爱他才会起这么好听的名字。

他面上不敢显露，但是心里雀跃了很多年。直到爷爷离世后在李月出家里借住的这些年里，他依旧对她心怀期待。

一直到那天，幡然醒悟。

赫乙赫乙，这个名字只是在提醒他，他是第二个李赫，注定是李赫的替代品，没人要的东西。

他在她心里的地位，不及哥哥的分毫，那些期待也如同魔咒一样消失，从那时起，他讨厌自己的名字。

他恨李月出。恨到分辨不出，这个女人是他唯一的妈妈。

这瞬间，极其狼狈的这瞬间，好想见到某个人。

他拿出手机，像溺水前在找可以依靠的浮木一样，匆匆忙忙地按开手机。

然后他看见群聊弹出的消息。

LittleP：【我们在一起啦】

眼角滚烫，他揉了揉眼。

他心想，李月出一点也不懂他，这才叫哭。

在群里报完喜，路年彤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她刚才被感性冲昏了头脑，当一切以意想不到的完美结果落幕之后，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顾浔怎么猜到她过来是跟他表白的，难不成是顾予通风报信。她私信顾予，得到肯定地答复后，有些无奈。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顾浔优越的侧脸。他纤长的手指攥着笔，在文件上圈圈画画。顾浔对待工作时很认真，尽管已经功成名就，依旧能全身心地投入，这在浮躁的名利场上很少见。

路年彤认真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没有实感。

办公室里静谧宽阔的空间，她安静地看着他的模样，他的眼镜他的唇角还有他鼻梁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年彤，你总看我的话，我会分心。”

顾浔的头顶上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路年彤反应了两秒咽了下口水：“对不起。”

“不用道歉。是我让你久等了，”顾浔温柔地抬起头看着她，在她犯花痴的时候眼含笑意地看了看腕表，“再给我半个小时就好。”

她模仿他的动作，“唰”一下把空无一物的手腕举到自己眼前，故作认真地重复：“不用道歉，是我让你久等了，女人。”

然后她控制不住，咧开嘴笑。

顾浔被她逗乐了，也笑起来。

敲门声响了几下，蒋航开门进来，他又恢复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变脸状态一绝，路年彤用桌上的时尚杂志藏住下半张脸，偷偷观察他。

“顾总，您要的资料。”

蒋航把一沓资料放在他办公桌上，简单汇报了几句工作。正打算要走，顾浔叫住他：“今晚帮我订个私密性好的位子，五六个人的。”

“您今晚不是还有场饭局吗？”他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