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女人目送完姜赫乙离开，看着他的背影让她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但是没有办法，在男朋友跟男性朋友之间，她只能这样做。

顾浔在她身后，眼神一直看她。

她很瘦，套在肥大的绿毛衣里还是很瘦。他想要透过这个纤瘦成熟的女人找寻到四年前那个充满活力，总是劲劲地每天规划好她和他在一天时间里要做一百件事的路年彤。

可她转过头来喊他名字，露出的却是得体的微笑，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顾浔，我们出去玩还是在家里再呆一会？”

从前的她，是不会问他意见的。

对于她的主意，他乐在其中，因为无论去哪，去干什么，她都能让他感受到作为人类的心动和兴奋。

顾浔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他温柔地笑：“都可以，听你安排。”

她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万里无云，是适合出门的好天气，很适合兜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下面穿了条白色半身长裙，出去玩明显不太方便。

“我们去爬山吧，来了北宛以后还没好好玩过，都是去些人造的地方。”看见顾浔点头，她继续道，“那你等我换个衣服噢，穿裙子不太方便。”

“好。”

“我是穿牛仔裤还是穿工装裤？”

始料未及的问题，顾浔茫然地看着她：“我不知道。”

“那好吧。”本来是想逗他一下，没想到顾浔竟然神色严肃，她点点头，又问，“你不开心？”

“你从前……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年彤。”

她转过身去，眼里有些疑惑，饶是如此，还是颇有耐心地开口：“哪样的问题？”

“穿什么裤子，这样的问题。”

她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眼里没了哄他玩的笑意：“是吗，找不到我之前的样子，你很失望？”

“没有，”他一板一眼，“我只是好奇，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一个连这样的问题都要问的人。”

“顾总这是可怜我，还是觉得我浪费您时间了？”她双手攀上双臂，也不打算去换裤子了，大有跟他好好聊聊之意。

“我……”

刚才放在床上的手机响起，她淡定地打断他，走去床那头拿手机。

来电显示“柳女士”，是好久没有联系的柳苗，应该是想催那个项目的事情，她敛起心事接听电话，语调高昂：

“怎么啦柳女士，你想我了吗？”

回应她的却是女人的抽泣和匆忙挂断的电话。

通话时间太短，以至于她差点分辨不出那小声抽泣的声音。

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再拨打电话时，显示对方已关机。

顾不上吵架，她看向顾浔：“柳苗好像出事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到她家那里，我很担心……”

“应该是误触了，你别多想。”

路年彤瞪他，大声打断他：“顾浔！”

“我要是去见柳苗，就会传到黎总那里，我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她都忘了他跟黎家胡关系很好，这样确实不太妥当，她不再开口，走到门口穿鞋。

沉默地换好鞋，她冷静地看着他，压在心口的话再不说她就要爆炸了，为了不夜长梦多，她决定长话短说。

“指望我继续跟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没心肺吗，怎么可能，你顾浔就能一点没有变化吗？”她冷静地开口，眼眶却先红了，她指尖颤抖地扣着手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公开我们的恋情，没关系，你不陪我去见柳女士，我也理解。我唯独不能理解的是，我唯独不能理解的是，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变了。明明不是我的错，你顾浔凭什么让我这么难受？”

说完这些，她低头收拾包，玄关上放着的钥匙几乎是泪眼模糊时随意抓到的，她竭力避开他的目光：“我想说的就这些，我先走了。”

顾浔愣在原地，脸上迟疑地闪过茫然。

狭窄的楼道里，路年彤飞奔下楼。她脚步踉跄，差点踩空。

跟顾浔的这几次见面，都不欢而散，她越是想要规避错误，就越是犯错。

眼泪一簇簇落下，仗着楼道没人，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不用猜都知道现在的她狼狈至极。

走到楼梯口看到蹲在台阶上吃冰草莓的男人。

他高大的身躯和价格不菲的私服跟这个楼道有多么违和，他表现得就有多不违和。他鼻梁高挺，睫毛卷长，姿态懒散但坐姿竟然意外地很端正，像是小时候就刻意被规训出的那种贵气和庄雅。

白衬衫衬得他比往日更白了，垂眼看着手上的冰草莓，唇色却呈现病态的白。

脚步迟疑地停住，她飞快地擦掉鼻涕，清了清嗓子开口：

“赫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