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门口,路年彤敲门。
敲了一会没动静,她刚要说让他去找物业开门,柳苗就打开门了。
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睡衣,眼睛红肿,额上脖子上后背上全是汗,路年彤愣神地对上她略带疲惫的眼睛,下意识说了句:“妈呀。”
没听她说过如此生活化的语言,姜赫乙淡淡地偏头看她。
被事情冲击到语言匮乏时,她会语无伦次。
柳苗把他们两个放进来,很平静地说:“我不想活了。”
路年彤还没反应过来,心里虽然纳罕但是马上出言安慰:“怎么了,您是发生什么事情,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跟我们聊聊?”
她坐在沙发上,招呼他们也坐下,依旧很平静:
“我今天早上起来,其实本来心情很好的,因为今天天气很好,我就告诉自己,今天肯定是个好日子。然后我起床去上厕所,出来时看见镜子里的我,老态毕现,眼袋很大,很丑,我洗了澡敷了面膜,还化好妆,可是还是很丑。
“突然感觉自己浑身像火烧一样热,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怒之下我把镜子砸了,然后扫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手,我看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我好孤独,好想死。我后悔离婚了,真的,我不该这么冲动的,我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用,我老了……”
姜赫乙:“柳女士,这是你们这个年龄阶段都会经历的,不只是你一个人这样,还有千万个中年妇女这样。这是正常的更年期妇女所经历的潮热,不是您整个容,复个婚就能解决的,而是靠吃药,保持心情愉快才能顺利度过。”
没想到他竟然了解不少东西,路年彤怀有敬意地看他。想到陈书眠女士也到了中年这个阶段,怎么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女儿啊。
“心情愉快,怎么心情愉快?每天都期待着有什么事情发生,每天都没什么事情,所有的一切都很没有意思,每天都在重复无聊。”
路年彤打断她,开口:“柳苗同学,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啦?”
两个人一个坐在她左边一个坐在她右边,左右夹击,吵得她脑子疼,更别提有什么别的精力思考了。
偏偏她又是个很有礼貌的中年女人,骨子里的教养就是不打断别人说话,只能又默默抬起眼来听路年彤的冗长“发言”。
“上次见面我们两个是不是聊过那个项目的事情,因为我跟赫乙太拖延一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联系你,这不,那个模型弄出来了,就等着你去试验呢。”
这话一出,姜赫乙淡淡地看她一眼。
慷慨激昂时,她会面不改色的扯谎,并且难辨真假。
路年彤脸红脖子粗喘了口气继续道:“全国内就你一个人愿意相信我们,谁说你不中用了,你可是十四亿里数一数二的勇敢者。”
他附和着点头。
“那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
路年彤犯了难,跟姜赫乙对了个眼神,对上他那“无药可救了你随便编吧”的哀怨眼神,她眼一闭就张口:“明天!明天就行,明天就去禾宇科技找我们。”
姜赫乙面不改色地关注她。
说不去谎时,她的声音会越来越小。
他想,路年彤若是以后不画画了,可以去他们公司的销售部,未来就算他们公司也倒闭了,她也可以去卖保险,反正有这张嘴在,根本不用愁。
只不过她这话一出,他们就要加班赶工了。
路年彤心里也在挣扎,一方面她很想快点把柳苗的心理状态拉扯过来,另一方面她对于自己说的话心里又没底,她跟姜赫乙完全是没有商量的状态。
柳苗还欲再追问,她面如菜色地看着姜赫乙,他看看天看看地,坚决不对上她的眼睛,她心里就更没底了。
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白马王子”李文静的电话就像救星一样打来。
路年彤如获至宝地从桌上拿起,极为虔诚恳切地按了接听。
李文静那极如雷贯耳的声音传来,她不开外放别人就能听得一清二楚:“小彤彤,在约会吗?”
“……”
路年彤看了看身边稍稍露出尴尬神色的二位,很尴尬地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些。
“你怎么不回答?”
“没有…”
“我才不信你,你肯定跟顾总蜜里调油你侬我侬。”
本来以为此女已经变成了她的救世主,没想到她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拿刚刚大吵一架的顾浔当话题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