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路年彤惊喜道,同时微微转头看向了身后的男人。
他正抱着包跟助理跟聊天,两个人不知在聊什么,他垂眼看着,眼神一直追随着助理,唇角微微牵起。
路年彤收回目光,继续挽着李月出的手。
“你喜欢他?”李月出一只手随意地叉着腰,语出惊人。
她的语气平和又隐隐透着某种压迫感,她看着她,似乎有种她不回答就不会放过她的那种压迫。
“啊?”
路年彤愣了几秒,不知该作何反应。
忽感到微风阵阵,一种冰凉的感觉落在她的脖颈部,延至全身,她感到脊背不知何故凉凉的。
姜赫乙站在她身边。
沉默了一会。
“她有男朋友,她不喜欢我。”男人开口,“您能不能不要问了,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李月出看他:“哦,行呗。”
他失落地看着地面,笑中带着些许勉强。脚步为了追随她们频率变低了不少,整个透着冷冽和与之矛盾的柔和。
走出医院那条长长的走廊,李月出长吁一声:“总算出来了。”
晴朗的蓝天,偶尔划过天际的飞机,尾翼画出一道道长云。
“文静和书宸的咖啡店下午正式开业,您要过去吗?”
李月出摇头:“我今天才出院,已经堆积了很多工作没有做,你们年轻人去了热闹热闹就好,我就不去了。”
路年彤乖巧点头:“那赫乙你送阿姨走吧,我打车走就行,咖啡店那边很缺人手,我得去给他们帮忙。”
她用口型跟他说“不要害怕胆小鬼”。
他接收到她传达的信息,浅笑:“真啰嗦。”
把大包小包和两个行李箱塞到后备箱,助理说她也开车来的,跟李月出去公司会合就好。
一时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月出淡定地坐到副驾,姜赫乙深吸一口气,把后备箱门关紧,脚步慢慢地坐到前面。
“昨天我刚刚得知,”她收起笑容,很疲惫地倚靠在座椅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他们找到你哥的遗体了,在J国。”
他扭动车钥匙的手指一停,脑袋空洞。
“他真的死了。因为我的执拗,我的专断,我的逼迫。”她闭着眼睛,眼泪却源源不断地从眼睛溢出,涩得她眼睛刺痛。
姜赫乙偏头看她,她两鬓已染上白发,一场大病后,整个人不再似从前那般犀利和尖锐,似乎衰老了很多。
多年前那个不肯低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的女人老了。
“我们再办一次哥的葬礼吧。” 他眼角微红,“妈妈。”
那是很多年以来,第一次喊她为“妈妈”。
“他是因为我死的。”李月出痛苦地呜咽,“他是因为我死的,因为我伤害了他,我对他说‘就算没有你也没关系,我还有赫乙’,是我逼死他的……”
“他是旅行中途不慎遇险,是天灾。”姜赫乙冷静道。
“就是我逼死他的,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能原谅我自己了。”
“所以呢,”他看着她,皱着眉,眼里的心疼却出卖了他的真心,
“你要去陪他吗,留我一个人活在这里,留我一个人痛苦地活着,留我一个人消化你们的离开,还是说,我们都要去陪他?”
他眼睛忽地很干涩,眼前一片模糊,还是凭本能握住了她的手:“妈妈……你知道吗?为了不恨你,我把哥的死转移到了他朋友顾浔的身上,我恨他为什么不劝我哥让他不要离家出走,我恨他为什么能这么平和接受我哥的失踪,我恨他的所有,我甚至恨他的如此安然无恙地活着……
“可是现在我不恨你们了,因为我只想好好活着。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想要家人,想要朋友,我不想自己的余生都在悔恨和仇恨中度过。
“我们重新做母子吧,哪怕你是个再不称职的母亲,可是你也不只是哥哥一个人的母亲。”
他将她拥在怀里,“所以,你带着对哥的那份悔恨和对我的爱活下去吧,求你了。”
柳苗说,他之所以没人在意是因为他没有向别人透露他的求救信号。
刚刚,他对着他最爱也最恨的女人透露了求救信号。
他诉说了自己有多么痛苦,多么难过,以及多么需要母亲。
姜赫乙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对面前这个超人般的女人展现自己的软弱和阴暗。
他想,他还是原谅她了,原谅她当年迫于无奈地生下他就丢给爷爷,原谅她的目光永远不分给他,原谅她对他的爱没有那么多,让他感知不到。
李月出紧紧地抱住他,就像她曾无数次抱住哥哥那样。
……
驱车回到公司。
顾予敲门进来:“李总出院了?”
他稍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