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扫兴的话，扫兴的事便接踵而至。

元宵后一天说还是寒假，其实晚上已经要回学校报到了。

高二下看似和上学年没什么两样，学校的态度却悄悄变了不少，班会上海哥先是调侃他们，让同学趁着班会时间赶紧补作业，随后提出的学校决策一个比一个让人静不下心。

诸如早自习要6：45到、中午小练时间加长、晚自习强制在班自习之类，实在是听者流泪，闻者心碎。

蔡远真的打算专心抄作业，越听手越抖，甩笔摸了把脸：“抄屁啊。”

海哥许是听到了，顿了片刻也没说什么，继续道：“还有就是期末成绩大家应该也知道了，今天晚上我把位置排出来，明天换。”

这么急？向言回忆自己的成绩，班排24，不在前二十。

垂在桌下的手突然被人牵住，卓其文安抚他没事。

海哥效率高，当即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张表，一个一个喊上去，杜绝了他们群众讨论的可能。

明湾和步迟第一第二，手拉着手上去又手拉着手下来，侧头低声说她们还是选了第二排，坐得习惯，又开玩笑让向言他们仨速速回到被她们抢占的第三排。

两分钟后就到了卓其文，他只扫了一眼表，抬眼看向言。

向言本来无所谓，无非上课时聊天说话的人不一样，坐哪里他都可以。

但刚刚卓其文干燥温暖的手握住他的，对他低声说没关系，向言突然就觉得有点所谓的。

身边是谁都一样，除了卓其文，如果不是卓其文，那是谁他都觉得有点可惜。

瞧见卓其文那一眼，难免有些紧张。

他看见卓其文低头和海哥耳语，海哥拧着川字眉，半天才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

“你刚刚和海哥说什么，给他说头疼了？”明湾好奇得不行，卓其文经过时直接拉住他的衣服。

今天也不是正常开学，他们都穿着自己的外套，整个教室花花绿绿，卓其文今天穿的就是元宵那天的红色外套，在走廊停住实在惹人眼。

明湾只抓了两秒，立刻放他回位置了。

“我和他说，我只要坐向言旁边就行。 ”

这话耳熟，向言记得上次换座位他也是这么说的。

明湾啧啧两声，搓了吧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们也就仗着海哥不往那方面想。”

卓其文厚脸皮耸耸肩。

“那我们可能真的要双双滚到最后一排去了。”

卓其文：“那又怎么样，最后一排还好睡觉呢。”

向言：“……你自己睡吧，我是要高考的。”

“说到高考，”卓其文幽幽长吁一口气，“早知道背点□□了。”

“你提前知道自己会回来啊，高考一结束我就再也没关注过这些消息了，谁知道还要再过一次。”

向言正吐槽着，桌子突然被前桌撞了一下。

这通常只意味着一种情况。

两人心虚抬头，和面色铁青的海哥对上眼。

向言心想，最后一排都算好，他们恐怕是要到讲台旁去面对面了。

这堂晚自习事情不少，按照流程，先是课代表收作业，后是明湾带着同学去搬书再分发下去，七七八八加起来忙到最后，竟然离放学不久了。

海哥效率高得意外，当天晚上放学前三分钟完成了座位表，打开了多媒体。

向言遮着眼不愿看，卓其文推搡他好几下才看抬头。

二至四排一直是热门位置，上次坐在这里已经是侥幸，这次果然被其他同学瓜分得一干二净。

向言从上往下看，终于在第五排看见自己，左边是卓其文，右边是徐皓东。

竟然还不错，感谢海哥不杀之恩。

“有什么问题明天上午大课间之前提出来，大课间明湾你组织一下换位置。”海哥慢悠悠道，话音刚落铃声响起。

本身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同学们起身就准备走，稀稀拉拉走了一片海哥才想起来，走到门口提醒一声：“明天早自习记得别迟到。”

6：45到校，向言和之前的对比了下，无非是少睡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意思是我6：30必须起床？”向言半倚着卓其文，面如死灰。

卓其文摇摇头：“当然不是，你6：20就得起了，30赶不上公交的。”

说罢对视了一会，卓其文终于忍不住把他的头往旁边推了推：“别这样瞪着我，怪害怕的。”

我看你一点也不害怕，反而高兴得很。

“要不你现在去考驾照吧。”向言冷不丁提议。

卓其文：“可以啊，但我怕我敢开你不敢坐。”

“你只要考了驾照我就敢坐。”向言顿了一秒，又加了个条件，“这辈子的。”

其实如果他愿意，可以把严雅烦起来，让她送自己，但这样一来太不厚道，二来……

向言失落了一些，这几日严雅食欲很差，脸色也不大好，他去问只能得到含糊其辞，不知道她到底是偷偷背着他赶稿还是病情有些反复。

“或者我可以叫我妈给我请个司机，这样我们都可以多睡会了。”卓其文注意到他莫名安静了，转开了话题。

他不知道向言想到了什么，向言也不会把不好的事告诉他，还不如说点让人开心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太花费了吧。”

“那有什么，我姐当年高中就是有人接送的，我去死皮赖脸向她要一个。”

这人形容起来眉飞色舞，说自己毫不客气，向言终于肯把那些担忧先放一放。

大不了下次母亲复查他也死皮赖脸跟过去。

对于刚刚过完寒假的年轻人来说，早起是很痛苦的，尤其是拉开窗帘那刻，窗外只有黑沉沉的天空和沉浸在睡眠里的城市。

向言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严雅昨晚就听他说了起床时间，当即摇头说自己可起不来准备早餐，让他以后自己想办法。

向言腹诽本来也没准备过几次，但出门前路过餐桌，还是顿了一下，重重吐了口气。

卓其文正准备敲门，抬手和他眼对眼：“早。”

向言却看了眼时间：“我之前和陈颂在这个点说过晚安。”

“以后很长一段日子要说早安了。”卓其文笑了一声，回头按电梯。

好在卓其文妈妈事不过两天，第二天就找好了司机，帮他们争取到了十分钟的睡眠时间。

可不能小看这十分钟。

明泽的冬天正好是六点半亮起来，向言终于不再面对一片漆黑了，体验感可大大不同。

比起早自习，晚自习已经非常好接受了，左右向言和卓其文本身就是晚上八点多才回去，现在只是晚一个小时，在哪里写作业不是写。

这一投进学习里，再回过神来二月已经过完了。

过几日便是惊蛰，春雷乍响，细雨蒙蒙，这几日偏还是春寒料峭，风吹入骨。

严雅身体不太好，稿件推的推退的退，闷在家里让林姨陪着她。

向言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安得紧，连夜梦到上一世，整个人精神不济，还被老师发现了几次上课打瞌睡。

海哥把他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半个小时，听到上课铃声，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挥挥手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