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钱的时候,夏犹清看见柜台旁边的小冰箱里放着矿泉水,又买了两瓶。出门时看见隔壁有家小超市,想了想又走进去,买了碗装的粥,白粥,小米粥,皮蛋瘦肉粥各一份,又挑了几个苹果和橙子。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回到501时,夏犹清的手都勒红了。他推开门,看见蒋逢还靠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不太舒服。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向夏犹清手里的袋子,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点……夏犹清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买这么多?”蒋逢的声音还是很哑。
“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都买了。”夏犹清把袋子放在那张小折叠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来,先把退烧贴贴上。”
他撕开创可贴大小的退烧贴,凑到床边。蒋逢配合地微微仰起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夏犹清小心翼翼地贴上去,指尖不小心碰到蒋逢的皮肤,滚烫的温度让他手指一颤。
冰凉的退烧贴让蒋逢舒服地叹了口气,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吃药”夏犹清倒了杯温水,从药袋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这个退烧的,饭后吃。这个消炎的,一天三次。还有这个感冒药……”他把药片按剂量分好,放在手心,递到蒋逢面前。
蒋逢看着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伸手想接药,但夏犹清没给
“你躺着,我喂你。”
“……夏犹清”蒋逢无奈地叫他的名字“你不用这样。”
“我愿意”夏犹清固执地举着手,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快吃,不然水凉了。”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好像不是在照顾病人,而是在下达什么不容违抗的命令。
蒋逢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带着点认命的味道。他张开嘴,就着夏犹清的手把药片含进去,然后接过水杯,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滑动,线条清晰好看。
夏犹清盯着那个弧度,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好了”蒋逢把空杯子递回来“谢谢。”
“粥还热着,趁热喝点”夏犹清又去拆粥碗的包装,是白粥,热气腾腾的,米香扑鼻。
“我自己来”蒋逢这次坚持
夏犹清犹豫了一下,把碗和勺子递给他。蒋逢的手有些抖,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是连吞咽都有些费力。夏犹清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雪模糊的汽车鸣笛声。冬日下午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蒋逢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发烧,脸颊有不正常的红晕,衬得皮肤更白了。
真好看。
即使病成这样,还是好看。
夏犹清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慨,然后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人家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这儿犯花痴?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整理药袋。
一碗粥吃了快半小时。蒋逢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勺子,摇摇头“吃不下了。”
“再吃一点吧”夏犹清劝他“你都没吃多少东西。”
“真的吃不下了”蒋逢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想睡一会儿。”
“……那好吧。”夏犹清接过碗,又倒了杯水放在床头“你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蒋逢躺下,拉好被子。他的动作很慢,夏犹清看着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开始收拾房间。其实房间很干净。蒋逢是个爱整洁的人,虽然条件简陋,但每样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书按大小和科目分类码放。床铺得平整,地板虽然旧,但拖得很干净,连角落都没有灰尘。
但夏犹清还是想找点事做。他从卫生间找来一块抹布,接了一盆水,开始擦桌子。先擦书桌,小心翼翼地把书挪开,擦干净桌面,再把书按原样摆回去。然后擦折叠桌,擦冰箱,擦电饭煲。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其实很笨拙。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做过家务。家里有保姆,有保洁,他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摆书时不知道要怎么分类,摆得歪歪扭扭;拖地时更是一塌糊涂,水渍弄得满地都是。
但他做得很认真。
眉头微微蹙着,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活儿,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使命
拖地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是一对夫妻,声音很大,隔音差到能听清每一句话。女人在哭,在骂,男人在吼,在摔东西。瓷器碎裂的声音,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孩子惊恐的哭声。夏犹清动作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床上。
蒋逢还闭着眼睛,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似乎被吵到了,但没醒。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夏犹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蒋逢住在这里多久了?每天都听着这样的声音入睡吗?他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拖完地,夏犹清在床边的小凳子上重新坐下。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隔壁的吵架声停了,孩子不哭了,只剩下窗外风雪的低吟,和暖气片轻微的嗡鸣。冬日下午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缝隙挪到蒋逢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夏犹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皮肤的温度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蒋逢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夏犹清的胆子大了一点,手指顺着眉骨的弧度,轻轻描摹。
真好看……
蒋逢的嘴唇因为发烧而有些干裂,起了一层薄皮。夏犹清想起自己买的润唇膏,从袋子里翻出来,是那种管状的,百香果味的。他挤了一点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在蒋逢的唇上。动作很轻,很慢,蒋逢的唇很软。这是夏犹清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触碰。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病人特有的干燥。他涂得很仔细,从唇角到唇峰,一点一点,均匀涂抹。
他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自己趁人之危,蒋逢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控制不住,就是控制不住。想靠近,想触碰,想对他好,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他。哪怕只是偷来的,哪怕只是短暂的
涂完润唇膏,夏犹清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蒋逢唇上的温度。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悄悄把指尖贴在自己唇上。
又偷了一个吻。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红了脸……他一定是疯了。
蒋逢忽然动了一下。夏犹清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正襟危坐,假装在看手机。蒋逢没醒,只是翻了个身,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睡。夏犹清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他坐回凳子上,看着蒋逢的背影。蒋逢的睡衣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片后背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肩胛骨的线条清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夏犹清看了很久,然后也困了。昨晚因为担心蒋逢,他几乎没怎么睡。现在看到蒋逢没事,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困意就排山倒海地涌上来。他趴在床边,脸枕在胳膊上,闭上了眼睛。
他是一个小偷,曾从他那里偷来过两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