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自习课蒋逢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说是要商量保送的事。夏犹清趴在课桌上,目送他走出教室的背影,无聊地用笔戳着草稿纸“夏哥,去小卖部不?”魏熄拍了拍他的肩“买点喝的,困死了。”夏犹清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行,等会儿。”谢之邢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起,我也要买水。”
三人一起出了教室,往楼下的小卖部走。走廊上人来人往,高三的紧张氛围已经初现端倪,但课间十分钟依然充满了各种喧闹。走到三楼转角时,夏犹清忽然听见旁边高二(3)班的教室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笑声和议论。
“欸,听说了吗?七班那个蒋逢和夏犹清,真在一起了。”
“废话,全校谁不知道啊。天天黏一块儿,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啧啧。”
“真没想到啊,蒋逢看起来那么正经一人,居然……”
“正经什么呀,肯定是看上夏家有钱呗。不然凭啥跟那个娇气包在一起?图他脾气大?图他难伺候?”
“也是,听说夏犹清一个月给蒋逢两千补课费呢。这哪是补课费,分明是包养费吧哈哈!”
“一个月两千,一年两万四,高三一年下来……啧啧,蒋逢这不声不响的,赚大了啊。”
“要我说夏犹清也是傻,被人当提款机了还乐呵呵的。大少爷就是大少爷,钱多没处花。”
“可能就好这口呢?穷小子配富家少爷,多带感啊……”
污言秽语像一盆脏水,毫无预兆地泼过来,夏犹清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高二三班后门外的走廊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接着又涨得通红,魏熄和谢之邢也听到了,脸色都很难看“操……”魏熄低声骂了一句,拉住夏犹清的胳膊“走了夏哥,这几个孙子瞎说的,别听他们的。”夏犹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教室里那几个男生。带头的是个寸头,正靠在桌子上,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旁边几个人附和着笑。
理智的那根弦,在听到“包养费”三个字时,彻底断了,夏犹清甩开魏熄的手,直接冲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高三学长,寸头男生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嚼舌根居然碰上了正主。
夏犹清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你他妈说谁?你再说一遍?”寸头男生被这气势吓住了,结结巴巴“我、我没说谁……”
“没说是吧?”夏犹清盯着他,“刚才不是说得挺欢吗?来,当着我面再说一遍?”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寸头男生被夏犹清这么一逼,反倒恼羞成怒,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你跟蒋逢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人,要不是图你家钱,凭什么跟你在一起?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话音未落,夏犹清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一拳又快又狠,寸头男生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倒了一张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操……”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夏犹清“你他妈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夏犹清的眼睛红了“你他妈再胡说八道试试!”
魏熄和谢之邢赶紧冲进来劝架。谢之邢拉住夏犹清“夏哥别这样,这里是学校,闹大了不好。”魏熄也劝“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走走走,我们去小卖部。”寸头男生见有人劝架,胆子又大了起来,指着夏犹清骂“我说错什么了?蒋逢不就是图你家钱吗?不然他一个男的,为什么要跟你搞在一起?恶心不恶心啊?夏犹清,你该不会真以为他喜欢你吧?他不过就是…”话没说完,夏犹清挣脱谢之邢的手,又是一拳砸过去,这一拳砸在鼻梁上,寸头男生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夏哥!”魏熄和谢之邢都急了,但说实话,魏熄心里也憋着火。刚才那些话太难听了,要不是在学校,他都想上去补两拳,所以他嘴上劝着“别打了别打了”手上拉架的力度却不大,周围的吃瓜群众越聚越多,高二三班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兴奋地拿手机偷拍
寸头男生被连着揍了两拳,脸上挂彩,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彻底恼了。他指着夏犹清,口不择言“夏犹清你牛逼!我告诉你,蒋逢就是个吃软饭的!你等着吧,等他把你家钱骗光了,甩你的时候你就知道哭了!两个男的搞在一起,恶不恶心啊?也不知道你们谁上谁下,该不会你……”
更难听的话还没说完,夏犹清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他抄起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就要抡过去。
“夏哥别!”谢之邢吓坏了,赶紧去拦,魏熄也真急了“夏哥!冷静!这要真砸下去就出事了!”但夏犹清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那些污言秽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耳朵里,咬得他心脏都在抽痛。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娇气、说他脾气大,但他不能忍受别人这么说蒋逢。
蒋逢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被这么侮辱?
就在椅子即将脱手的那一刻,夏犹清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抱住了他,那是一个很熟悉的怀抱,手臂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举起椅子的手腕。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
“没事的”一个很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喘息,像是匆匆赶来的。夏犹清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到了蒋逢的脸,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温柔。
“蒋、蒋逢……”夏犹清的声音有点抖。寸头男生也愣住了,看着突然出现的蒋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刚才还气势汹汹造谣的人,此刻在正主面前怂得像个鹌鹑。
蒋逢没看那个男生,只是轻轻把夏犹清手里的椅子拿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他握住夏犹清的手腕,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受伤。
“老师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年级主任带着几个老师匆匆赶到,看到眼前的场景,一个男生流着鼻血,夏犹清被蒋逢搂在怀里,魏熄和谢之邢站在旁边,地上倒着一张椅子“怎么回事?!”年级主任厉声问。寸头男生立刻指着夏犹清“主任!他打我!无缘无故冲进我们班打我!”
“你放屁!”魏熄立刻反驳“是他先造谣的!说蒋逢和夏犹清的坏话”谢之邢也作证“对,我们亲耳听见的。这个同学说话特别脏”
年级主任眉头紧锁“都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人站成一排。年级主任问清了事情经过,又让几个围观的学生来作证。大多数人都说是寸头男生先挑的事,说话很难听“他说了什么?”年级主任问,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夏犹清咬着嘴唇,不肯说。那些话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更不可能当着老师的面再说一遍。
蒋逢站在他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最后还是魏熄开口“主任,他先造谣,人身攻击的,我们实在听不下去了,夏哥才动手的。”年级主任看了看夏犹清。这个学生他认识,晏家的小少爷,平时虽然有点娇气,但学习好,也不惹事。再看那个寸头男生,平时在年级里就是个小混混,没少惹事“不管怎么样,动手就是不对。”年级主任说“夏犹清,写一万字检讨,明天交给我。”
他又看向寸头男生“你也写一万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说的话。”
寸头男生不服“凭什么?他打我!”
“那你说了什么?”年级主任反问“你要是不乱说话,人家会打你?”寸头男生噎住了,不说话了“都回去吧。”年级主任摆摆手“下次再让我发现谁在背后嚼舌根,处分处理。”
走出办公室,天已经快黑了。夏犹清低着头,情绪很低落。
蒋逢轻轻揽过他的肩“走吧,回家。”
魏熄和谢之邢跟他们道了别,各自回家了,回到出租屋,夏犹清还是一言不发。他坐在床边,垂着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蒋逢放下书包,走到他面前蹲下,抬头看他“还生气呢?”夏犹清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有点红“他们说的那些话……”他声音很小“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一些。”蒋逢很平静“没关系,他们爱说就说。”
“可是他们说得好难听。”夏犹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们说……”蒋逢伸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那你怎么想?”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夏犹清急了“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就是……我就是听不得他们那么说你……”蒋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夏犹清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也听不得别人那么说你。”夏犹清靠在他怀里,小声抽泣“他们还说我傻,说我被人骗……我才不傻,我比谁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嗯,阿粟最聪明了。”蒋逢顺着他说。哭了一会儿,夏犹清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蒋逢怀里抬起头“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去老师办公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