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校庆前一天。
夏进早上是被闹钟炸醒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他手机闹铃设的是摇滚乐,平时听着还行,今天直接把他从梦里弹起来。
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麻袋。脑袋嗡嗡的,眼睛涩得睁不开,四肢像灌了铅。
昨晚备课备到一点半,躺下后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校庆的事:班级方阵走位、学生表演服装、明天要交的各种表格……
最后几点睡着的都不知道。
夏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五。
操。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坐了十秒,然后像僵尸一样爬起来,摸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能去演鬼片,眼底两团青黑,头发乱成鸡窝。
“夏进啊夏进,”他对着镜子说,“你这样下去迟早猝死。”
但说归说,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随便洗了把脸,套上衣服,抓了包就往外冲。早饭?不存在的。
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成又在那儿等着。
手里提着豆浆包子,看见他就皱眉:“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吧。”夏进心虚地说。
“放屁。”陆成把早饭塞给他,“你这样子,两点都算早的。”
夏进没法反驳,低头啃包子。
“今天事多吗?”陆成问。
“多。”夏进叹气,“上午两节课,然后带着学生练方阵,中午要检查明天表演的服装,下午还有两节课,放学后布置场地……”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窒息。
陆成听完,沉默了两秒:“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夏进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明天就校庆了,今天不弄完,明天更乱。”
陆成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有事叫我,我随时在。”
夏进点头,心里暖了一下。
第一节课,六年三班。
夏进走进教室,发现学生们的眼神都黏在他身上。
“夏老师,你脸色好差。”刘小丽担心地说。
“老师没事。”夏进摆摆手,“上课。”
翻开课本,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平时张口就来的知识点,今天得想半天。
“《伯牙鼓琴》……这篇课文讲的是……呃……”
他卡壳了。
全班安静地看着他。
“讲的是……”夏进拼命回忆,“讲的是知音难觅……伯牙弹琴,钟子期能听懂……然后钟子期死了,伯牙就把琴摔了……”
“老师,”李思思举手,“你昨天不是刚讲过吗?”
夏进一愣:“我讲过?”
“对啊,你还让我们背了重点段落。”
夏进:“……”
他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这节语文课,夏进上得磕磕绊绊。好在学生们今天格外乖巧,没人捣乱,甚至有人偷偷给他递了张纸条:
“夏老师,你太累了就坐下讲课,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夏进看着那张纸条,眼眶突然有点热。
下课铃响,他难得没有拖堂。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校庆,大家好好表现。”
“好——”学生们齐声回答。
走出教室的时候,夏进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夏老师今天好像魂不附体。”
“嘘,别乱说,老师太累了。”
夏进苦笑,魂不附体?挺贴切的。
第二节课结束,上午十点,全体六年级开始方阵排练。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夏进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班级名单,眼睛盯着队伍。
“六年三班!走整齐点!”
“张浩!你手摆那么高干嘛?打人吗?”
“王小明!同手同脚了!”
喊了一通,学生们勉强走得像个样子。但夏进觉得自己快虚脱了——太阳晒得头皮发烫,眼前时不时冒金星。
“夏老师,你去树荫下坐着吧。”班长跑过来,“我帮你盯着。”
“不行,我得看着……”
“看什么看,你都站不稳了!”班长不由分说,把他拉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我负责!保证走得好!”
夏进坐在树荫下,看着班长像个小大人一样在那儿指挥,心里有点感动。
远处,陆成正带着自己班的学生走过来。他看到夏进坐在树下,皱了皱眉,但没过来——他也在忙着。
练了半小时,方阵终于有点样子了。学生们解散休息,夏进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摔倒。
“夏老师!”旁边一个学生惊呼。
夏进扶住长椅,稳住身体:“没事没事,起猛了。”
他不敢说自己差点晕了。
中午,检查表演服装。
几十套衣服堆在办公室里,夏进一件一件地看,看有没有破损,有没有少配件。
看到一半,眼睛开始打架。
他甩甩头,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