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丽娜仗着年纪小满场乱蹿,“不经意”来到成煜席前。
成佶见她靠近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被谢不暮发现一膝盖推回去。
成煜也察觉他的异样,直接伸手把莉丽娜拽到自己身旁坐下,“正使大人,席上不要随意走动,于礼仪不合。”
“看在这几日经你照顾的份上我就答应了吧。”莉丽娜趁势坐下,时不时朝成佶投去怪异的目光。
“姑祖母,我身体不适,想提前离席。”成佶避开她的视线,脆生生道。
“看上去并无大碍,小佶忍忍吧。”成煜吩咐谢不暮倒了一杯茶给他,“先喝点茶润润喉,现在离席太早了,稍后就带你出去。”
成佶看准了她会对茶水动手脚,“不必了,我不渴。”
莉丽娜直接拿起茶杯递给他,“让你喝就喝,不是你说不舒服的吗?不舒服就多喝水啊。”
“你也不过是个使臣,凭什么和我这么说话?”成佶拂开她的手。
“我告诉你,就算你爹在我面前有心事也得藏着,你还耀武扬威起来了。”莉丽娜顺着他的动作一松手,把茶水洒在他的衣服上,“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看你不舒服有点担心,好心办坏事请你原谅啊。”
“……该死的蛮人!”成佶赶快拎起衣摆抖落上面的水珠。
莉丽娜凑上前帮他擦拭,拇指上的玉戒无意擦过他的手背,“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俩闹出的动静被高处的皇帝注意到,“小正使怎么跑去和我的皇孙玩了?看上去你们相处很融洽啊哈哈。”
成佶张嘴就想反驳,被成煜率先夺过话头,“毕竟是年龄相近的孩子,难免会更多话,陛下不用过多在意。”
“小正使是波莱伊的王女吧?”皇帝畅快地笑了两声,“异族王女来我朝联姻已有先例,你要是对小佶有意,来日入我朝为妃也是一桩美谈。”
有皇帝起头,一众官员瞬间哄堂大笑,连连附和起来。
在大启,在男人多的地方,哪怕你贵为王族,哪怕你只是个小孩,也逃不了被谈婚论嫁的命运。
波莱伊史官在远处眼睛一眯,立即换上笑容和他们唇枪舌战。
莉丽娜把他们的话当放屁,被臭一下也不会死,至于成佶——
她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狡黠的笑容带着意味不明的愠怒,“你的身上,有一股异香很吸引人啊。”
谢不暮嗅了嗅,“没味道啊,这个年纪应该用不上熏香吧。”
莉丽娜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像巨石般压在成佶心上,“不,是血脉间的吸引。”
成佶猛地倒吸一口气,只感觉手背泛起痒意,浑身开始发烫,“毒在这里?”
谢不暮借衣袖遮掩,瞬间点上他的哑穴,“有话直说。”
莉丽娜使劲按住成佶的大腿,光明正大说了一段波莱伊语。
“吼。”谢不暮给隔了几道席的白崚川递了个眼神。
白崚川瞬间会意,带着席贰叁从暗中离席。反正她也只是小门小户出身,走了也没人在意,再不济还有成景打掩护。
成煜又等了片刻,直到成佶面上泛红才请示,“陛下,小佶好像误饮烈酒有些不适,我先送他回府吧。”
皇帝正和波莱伊使臣聊起要事,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麻烦长公主了,你行事我放心。”
成佶不能说话,想要摇头却被成煜一把按住,“臣告退。”
谢不暮又点了成佶几处穴道,利落把他抱起来,“冒犯了小殿下。”
殿外,白崚川和席贰叁已经叫来了成煜府上的车马。
几人进到马车,朝宫门行驶。
“现在做什么?”白崚川问。
“我的人和谢不暮的人已经去包围太子府了。”成煜答道,“我把你们送到太子府上,你们借送这个冒牌货的名义进去,找到真正的成佶。期间稍微闹大点也没关系,他的消息出不来。”
席贰叁觉得悬,“这么急?不会暴露你自己?”
“变故只在一息之间,只要成德死得够快,谁会在意故事中没什么份量的我。”成煜抬起成佶的下巴,“你的身份一旦败露,别人更没时间在意我了,不是吗?”
成佶哑着嗓子发出低吼,额头上全是冷汗。
谢不暮指着白崚川和席贰叁,“你们换身衣服,别牵连到真正的程新雨,一会儿白崚川和我行动。”
白崚川速度脱下外衣和席贰叁交换,“这小孩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青州内部存在前朝遗民你清楚吧。”谢不暮解开她的发髻,用素簪三两下挽出一个团子,“至于前朝皇室和波莱伊王族的关系你知道吗?”
“问什么问,欺负我是外地人没学过你们历史是吧?”席贰叁不耐烦地催促,“说陈述句!”
谢不暮提溜起成佶的衣领,“前朝皇室和波莱伊王族曾在体内种过同一种蛊,血脉上有很大的牵连,只要靠近就会相互生厌。据莉丽娜说,这人是前朝皇室殷氏之后。”
白崚川下巴用力,嘴巴张成一个圆形,“所以赤业帮成德不是为了助他上位?他们想改朝换代?”
席贰叁嘴角用力,嘴巴张成半月形,“你俩爹要统治世界啊?”
“赤业不除大启不定,他们如果有篡位的野心完全可以借地势养兵。”成煜合上她俩的下巴,“只是动兵永远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的方法,他们有机会利用太子自然最为划算。”
看着成佶惊恐的眼神,谢不暮甚是满意,反手将他打晕,“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都觉得自己才是获利的那方。”
马车缓慢驶向太子府,谢不暮和白崚川带着成佶下车,成煜和席贰叁径直回长公主府。
门口的守卫伸出手,“小公子这是怎么了?请把他交给我吧。”
“不劳烦,我来抱就好。”谢不暮不动声色躲开他,“圣上知道皇孙身体弱,特让我们来看看他的生活环境,明白我意思吗?”
守卫愣了一会儿,立刻开门让出道路,“里面会有人带你们去小公子房间,请。”
圣上让她们来自然是因为对成佶满意,能把体弱的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本就代表成德的用心,这番也是对他的赏识。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听说她们来意,立即讨好地迎上前,“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只要带我们去小公子的住处就好,不用让太子殿下抽空见我们,你也知道他如今的处境不适合和圣上派来的人接触。”谢不暮谎话脱口而出,听得白崚川脊背发凉。
然而男子深以为意,连连附和,“我自然明白,此事不宜声张,毕竟在百姓眼中殿下还在禁足,据祭祀一事过去不久就和宫中来往会让他们议论。”
“你们懂就好。”谢不暮高傲地点点头。
直到跟他走到人少的后院,白崚川一手刀把他劈晕。
“做得不错。”谢不暮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脚步转向洛兰说过的暗室方向。
白崚川把男子拖到隐蔽处藏好,热出一身汗,“只是不错呀?”
谢不暮眼中满是惊奇,什么意思?仗着知道自己喜欢她得寸进尺?
可是理所应当的处理方式有什么好夸的?这不符合她严格御下的标准。
“非常厉害。”谢不暮把成佶丢给她,“小坏蛋。”
“骂他还是骂我啊?”白崚川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绳子把成佶固定在她背上。
谢不暮颠了颠背,松紧适宜,“骂我自己。”
白崚川“嘿嘿”笑了一声,能在这个人身上占到好处好爽哦。
“一脸傻样。”谢不暮踢了她一脚,在前面开路。
真正的成佶所处之地守卫森严,不过她们的武功和轻功也不是吃素的,加上前不久刚经历过一次暗闯,他们认定不会有人再来,人手就撤了一小批。
“该死,成德那个没用的东西!”
祝樊的声音从暗室传来,谢不暮和白崚川对视一眼,蹲在门口听动静。
“我好心助他,他就交给我这么个看孩子的差事!”祝樊摔碎一个茶杯,“得了点便宜就原形毕露,只不过一会儿没守着他就能毁了祭祀,现在好了只能被关在府里!”
“少主您冷静些,不是还有赤业的人吗?”另一道男声连忙安慰,从称呼上看是无影门的人。
提起赤业祝樊怒火更甚,“他们更是无用!那个怀情利用我和成德牵线,实事一点都不做,除了出了个假孩子还做了什么?他们真当我看不出来他们在成德的饮食里做手脚?一边想要助他上位一边毒害他的神智,那群人绝对有更大的阴谋!”
谢不暮了然地“哦”了一声,原来祝樊压根不知道怀情的真正目的,只是个为他牵线搭桥的工具。
“嘤嘤嘤……”一阵微弱的幼儿啼哭响起,祝樊不耐烦地朝他怒吼。
“本来就活不下来的孽种就去死啊!凭什么在这耽误我的正事?!”
他骂归骂,却也只能抱起成佶看有没有尿裤子。
谢不暮踹开房门,对他的动作发出嘲笑,“我早就说了男人还是得在家带孩子,你看你多适合做贤夫良父。”
祝樊猛地朝后退,失手把成佶摔进摇篮,“你们怎么会在这?!”
“怀情不赏识人,还是来我们永昼楼吧。”谢不暮对他发出邀请。
祝樊吞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她,“胡说八道,从前我和你这么说时你可没答应过。”
“那是当时不识货。”谢不暮抽出渡魂,“现在才知道永昼楼到底有多缺一个刷便桶的人才。”
“你果然还是不会放过我……”祝樊找准时机把同门推上前,借他掩护向屋外狂奔。
白崚川一刀解决无影门徒生,又紧接一脚把他踹到墙上,“怀情他们不来帮你?”
“那群贱人内部的烂事都解决不干净,谈何帮我?”祝樊吐出一大口血,再度朝摇篮猛扑。
谢不暮快他一步把成佶抓起来,“我们的仇怨是化解不了了,但这次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回答几个问题,我绝不杀你。”
祝樊怒视她,最终还是妥协,“你问。”
“你们给成德提供的好处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和青州的能人异士,他许诺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祝樊紧咬后槽牙,“……光复无影门。”
以成德的自大确实会相信这个理由,谢不暮继续问:“怀情他们现在在哪?他们就不担心你可能出事?”
提到这个祝樊更是来气,反正也没什么机密,干脆一股脑道来,“那帮子装货假清高不住太子府,我们也不过是几日一见互通情况。成德禁足后他们更是懒得联系。”
“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两日前。”
“可以,你很诚实。”谢不暮把渡魂交给白崚川,“你来动手,这么久没杀应该很怀念吧。”
祝樊惊慌失措地质问她,“不是说了回答问题就不杀我吗?!”
“我说我不杀你。”谢不暮耸耸肩,“杀你的又不是我。”
“你、你们杀了我也没用,我是身负天命之人,我是不死之身!”
白崚川熟练地把刀捅进他的心脏,眼中满是怜悯,“还叫,老天收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