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暮把真正的成佶递给白崚川,“一人带一个。”
看着他四肢扭曲皱皱巴巴浑身青紫的模样,白崚川有些抗拒,“换一个,这个病症有点吓人。”
谢不暮提着他的后衣领晃了晃,“是热的,不是鬼。”
白崚川眉毛倒竖成八字,盯着她不说话。
谢不暮心里一团火,也蹙眉撇嘴,“两个我都带。”
于是她俩顺利完成任务,轻车熟路回到长公主府。
席贰叁一眼注意到脸奇臭的谢不暮,“你俩又吵架了?就你一个人进去?”
“一起的好不好。”白崚川给她展示衣袖上沾到的祝樊的血迹。
“废话少说,找人照顾一下这个小孩。”谢不暮看了白崚川两眼,最后还是把成佶丢给席贰叁,“我和成煜去对付这个冒牌货。”
席贰叁烫手地接住这个畸形幼童,赶快叫来大娘把他带走,“实在救不回来就别硬拖了吧,趁着没神智安稳去世还感觉不到痛苦,真把他养大到开智再死未免也太歹毒。”
“可不是吗?成德也不是因为爱他才硬吊着他的命,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奇迹救好助自己一臂之力吧,反正他又不缺人不缺钱。”白崚川和她一起坐在廊下赏花。
成煜的花园里种了好几种梅花,此刻开得正盛。
白崚川摸向腊梅花枝上还未长成的花芽,像小刺一样,戳着有点痛,但是奇怪的触感又很上头。
就像明知道有的事做着不好,但就是忍不住想做。
像欺负人。
另一处的谢不暮和成煜来到地下密室,把假成佶绑在刑柱上。
成煜一瓢水泼向他的脸,“该醒了。”
假成佶鼻孔进水,止不住咳嗽起来,在看清墙上挂着的各色刑具后面色骤变,“你们想做什么?起码明面上我还是太子的孩子,你们怎么敢对我动刑?!”
“太子的位置都坐不住了,还在意一个你?”成煜五指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殷氏之后,为了方便称呼,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假成佶怒目圆瞪,正要啐她一口被谢不暮一拳打歪脸,“问你话就说。”
他口吐鲜血,两颗牙齿掉在地上,“……殷雁凡。”
“很诚实。”成煜松开手,甩掉指间的头发,“谢不暮,给你个面子,先让你问江湖上的事。”
“那可多谢了。”谢不暮佯装不知她心中所想,用渡魂抵住殷雁凡的下巴,“先从你们的目的说起好了,怀情真想改朝换代,以你为借口?”
“真以为我什么都会告诉你?”殷雁凡冷笑,“对着一个孩子也敢下狠手?你可真是毒妇啊。”
“多谢夸奖。”谢不暮利落削下他手臂上的一层皮,“你知道一个人可以被切成多少片还不死吗?”
殷雁凡牙关紧闭,额头冒出青筋。
谢不暮握住他被削了层皮的手臂,指甲狠狠嵌入伤处,“不过是个小孩子就别假装刚烈了,我都还没开始动手呢。只不过是聊聊天,知道一点情报对怀情也造不成实际影响的。”
“我不知道,他野心很大,能和我一个孩子说什么?”殷雁凡眼中全是红血丝,好像下一刻眼珠就要暴涨掉落出来。
谢不暮看他疼得直掉眼泪,立刻松开手换上另一副面孔,“也是,其实你也只算是个棋子。赤业内部关系如何?他们全都会参与这件事?”
“怀情有这个想法,元正雲似乎没什么兴趣。”殷雁凡紧咬下唇,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不过元正雲也拗不过怀情,裘杀揍他跟揍鸡仔一样。”
这倒是谢不暮没想到的,“元正雲不是教主吗?裘杀这么轻易就能揍他?”
“你不知道?”殷雁凡也有些疑惑,“裘杀是他母亲。”
谢不暮沉默。
裘杀和怀情一样装相,右眼戴个面具,左眼没神采跟瞎了没什么区别,谁看得出来她到底长什么样。
她真是迟早要在白崚川一家子身上吃瘪吃死。
“那裘杀和怀情是什么关系?”
“你想挑拨他俩?”殷雁凡睨了她一眼,“别想了,裘杀忠心于怀情,她背叛谁都不可能背叛他。”
谢不暮一挑眉,那可未必。
“别在这反问,要你说什么就说。”她又把渡魂刺向他另一条手臂。
殷雁凡马上开口:“他们认识都几十年了我怎么清楚!只听说过裘杀从小就被怀情教导,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师生。”
谢不暮沉思,师生的话,更符合怀情和谢思存吧?至于和裘杀,更像是主仆?
成煜看她迟迟不说话,“你问完了?”
“嗯,差不多。”谢不暮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水盆洗手,“要我留下来陪你吗?那小子说不定又想啐你。”
“不用啦,他嘴巴不老实我就割了他的舌头。”成煜挑选起一旁的刑具,“我要问问青州的布防,你就出去吧。”
“行”。
“谢不暮,我不要当善人,我要当胜者。”成煜拿起火钳,夹住一块烧红的炭,“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啊?对小孩都下毒手。别人可以这么认为,可你不行。”
“他也能叫小孩?政敌之间只有你死我活。”谢不暮临走前回看她一眼,“至于狠,谁想指责你起码等这个世道的女婴不会被抛弃杀害之后再来吧?一个男的罢了有什么好心疼的。”
“还是你最懂我。”成煜朝着殷雁凡步步紧逼,“也还好,你志不在此。”
一声惨叫传来,谢不暮无所谓地走出密室。
白崚川和席贰叁还在原来的位置,好像正在玩所谓的操作面板。
“这个这个,我喜欢这个。”白崚川对着虚空指指点点。
她作为宿主,只要席贰叁开权限就可以看见面板内容。
“那我就要这个咯?”席贰叁快速点击两下,变出两张照片。
谢不暮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俩身后,“干什么呢?”
席贰叁被吓了一跳狂抚心口,顺便把照片给她看,“拍照。”
“你们脸上是什么?”谢不暮指着照片上的桃心和烟斗。
“新功能,现在自拍可以加贴纸和滤镜了。”席贰叁盯着她火速眨三下眼,“给你也来一个。”
谢不暮看不见操作面板,只能疑惑地在一旁等待。
席贰叁的手在空中划来划去,被白崚川喊停,“这个最适合!”
“我俩看到一块去了。”席贰叁把选好贴纸的照片递给谢不暮,“将将将。”
谢不暮嘴角直抽搐,她的脑袋上莫名出现了一对黑猫耳朵,“这是什么?弄走,不符合我形象。”
“我不,就要这个。”白崚川把照片夺走,“你不要我要。”
谢不暮睁大眼,“你……”
“我饿了!”白崚川猛地站起身,顺带把席贰叁也拽起来,“我们去吃饭吧,明天不是要上路吗?早吃早睡、早睡早起!”
“你刚刚不是才吃了一笼包子吗……”席贰叁被她强行拖走,双脚在地上滑行。
谢不暮原本准备伸出来挽留她们的手缓缓握成拳。
白崚川,你整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入夜,白崚川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不是点蜡烛,而是迅速提刀。
“谁……”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卓沿。
谢不暮拿走斩尘,越过她点燃桌上的蜡烛,“别说话。”
白崚川看清她的脸瞬间放下戒备,呆愣地点了两下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谢不暮把斩尘横放在桌上,清脆的声响像昭示审判开始,“我看上去很蠢吗?”
白崚川一激灵,上半身微微向后仰,“什么、什么意思?我干嘛了?”
“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谢不暮穷追不舍,“不然我真的搞不懂你。”
“我不知道。”白崚川头疼地闭上眼,“席贰叁好像说得对,我确实在感情方面没有一点天赋,我分不清什么是爱情……”
谢不暮早就把恋爱指南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干脆把自己曾做过的测试口头问出来。
如果引导是她身为年长者的责任,那有什么不能做的。
“你有没有觉得我莫名可爱?”
白崚川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这个好像确实没有。”
谢不暮向前凑了一点,“师姐,林有木真的也没有一点可爱吗?”
“等等这个是犯规!”白崚川把她推开。
谢不暮没动,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好笑,“你有没有觉得我莫名漂亮?”
白崚川偏开头,“这是事实。”
“这种事要看着别人的脸确认吧。”谢不暮掰正她的脸,“你有没有觉得我莫名帅气?”
“这也是事实。”
“你有没有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做的决策一向正确啊,我哪有点评的资格。”白崚川嘟嘟嚷嚷好像还有点不服气,“不过你骂我是错的。”
“你想把全世界的珍宝都献给我吗?”
“谢家家主,你不本来就坐拥世界珍宝吗?”
谢不暮都被气笑了,“你油盐不进是吧?”
“那也没有,下午和你分开后又吃了几笼包子。”白崚川说,“我只进油盐。”
谢不暮语塞,书面的指导对这人没有任何作用,那她可就凭本心问了。
“你是不是在仗着我喜欢你就得寸进尺?”
白崚川莫名有些心虚,“哪有。”
“你是不是想借这段时间欺负我,是的话就太坏了。”
“没、没有!”
“那你不许对我撒娇。”
因为太可爱了,好过分。
“我哪有撒娇!”白崚川反驳,“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啊?
总不能是皮痒了犯贱吧。
看她说不出来,谢不暮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拿开另一只按在桌上的手,“有点讨厌你了。”
“也不到讨厌的程度吧?”白崚川怕她难过赶快追问,“你还有没有其他要问的?万一我能说出来呢?”
“能问的有很多,但有什么必要?”谢不暮走到门口,“你有为我做过什么不理智的事吗?”
白崚川心中突然震颤,慢慢低下头,“……止戈剑。”
谢不暮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白崚川上前拉开门,把她推出去,“好晚了,休息吧。”
“嗯。”谢不暮认栽地叹了口气。
片刻,两人同时开口:“睡个好觉。”
“……”白崚川猛地合上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好像能感受到,那种异于友情的情感。
心里痒痒的,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