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冷风阴凉刺骨。
沈珩被五花大绑,身上交缠的粗绳和铁链犹如黑色的长虫黏糊在他的手臂。
他被绑在敌国军营中央示威。
胡风萧瑟,阵阵作响。
夜,一点点流逝。
这夜的风格外寒凉,比任何一个冬日都冷,似乎要把他的命给彻底留下来。
沈珩唇角皲裂,鼻子冻得通红,手脚即使被人绑着也不由他得乱抖动。
他的身上裹着破落的单衣,那衣服似乎随时都能被这风刮走。
许是老天爷给了两分薄面,才使得他不至于曝尸荒野。
沈珩的视线有些模糊。
粗麻大绳似是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他两只手臂软趴趴地搭落在架子上,任凭他如何用力浑身都使不出力气来。
沈珩的神经来回横跳,而今他真成了案板上的鲶鱼。
沈珩眼眶湿润,他昂起头,眼神四横八错地流下,咸苦的泪水浇在他的嘴唇上。
他漫无目的地看了好一会儿天。
他不知在等待什么,脑袋肿胀发昏。
明亮的光犹如细针扎进他的双眼,他才短暂清醒,那是底下把守的士兵走过,火把时不时从他的跟前扫过。
歌舞欢声伴随着走过的士兵谈笑,一丝不漏地灌进沈珩的耳中。
“呸,什么破落户,还是将军?!还不是落在我们手里,等明日陛下将他阵前祭旗,我们宴国必胜!”
“今日好生把守,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那两人哼笑着走过去,他们望向沈珩的眼神中带着轻蔑和憎恶。
与此同时,这营帐里有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或明或暗地盯着他的这只俘虏。
等着明日屠宰。
不,不能。
他曾任离国将军,而今两国交战,他就算死,也决不能当着敌国和诸位将士的面前被祭旗,离国乘胜而击,决不能因他乱了士气。
沈珩扭动着身体,喉咙发出呃呃嗯嗯的声音,此时,一道幽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沈珩的耳朵里。
傅毅,宴国的陛下。
傅毅折磨了他那么久,最喜欢看人向他惊恐求饶的可怜样子,哪怕唇角裂烂,沈珩也偏要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来。
傅毅走到沈珩的面前,十分满意地看着沈珩的落败样,笑容很无辜,声音带着隐隐的快感。
“沈将军,可是后悔了?”
后悔?
沈珩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在离国城内没能亲手宰了他,这次是逃不掉了,横死在歹人之手,实在是窝囊。
傅毅看着沈珩纵使落得这副模样依然无所谓,被挑断手筋脚筋,折磨至此,那双眼睛仍旧纯净,他就发恨,他就狂躁,凭什么他永远这么纯粹,凭什么?!
他恨不得将人捏死,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他抚摸上他的脖颈,眼神变得冰凉,犹如一条阴毒的蛇,突然掐住沈珩的脖子,一点点地加重力气。
“沈珩,你不过是我的阶下囚,凭什么这么看着我?”
傅毅眼神一直盯在沈珩的身上,从上到下,手上的力道也在加狠加重,似乎非要从沈珩嘴里要出这个答案。
沈珩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傅毅,他的笑容更深,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我还没准你死”傅毅松开沈珩的脖子,顶着沈珩的下颚,拇指撬开他的牙关,让他吐出血水,“真是狂妄,看来你还是不够明白”
血水汩汩热流,傅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狠狠地朝沈珩甩了两巴掌,抓着沈珩的头发,语气嫌恶,强迫他仰起头,冷冷地命令道:“咽下去。”
沈珩盯着傅毅看,咳了两声,全吐在他的手上。
傅毅憎恶地看着沈珩,用手帕擦了擦手里粘的血,将手帕扔在地上,碾在手帕上,意有所指道。
“死?这个对你来说,不是惩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你的血让我很讨厌,它很难闻,真是该死,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宴国前段时间连破两城,我们的情报是宁琮以沈大将军的名义泄露的,你们离国已经查到了,现在离国没有沈大将军,只有叛徒沈珩,离国百姓,凡见沈珩者,人人得而诛之。”
“丞相是你的外翁吧,他知道你在我的手里还做了叛徒,大殿上跟百官舌战,活活被气死了。”
“还有……你的舅舅,侍郎大人,他私下约我谈判,想约我见面,任我驱使,你说,这是不是通敌叛国?”
怎么会?
沈珩一直以为他们看不上他这个流落在外的乡野孩子,认为他粗鄙,成不了大器!
所以,他从不跟他们亲近,可以理直气壮地对着他们放狠话,断关系,不靠他们也能成为大将军。
不!
沈珩枯槁的面色扭曲,犹如困兽发出绝望的嘶鸣:“傅毅!你怎么敢!”
傅毅呵呵笑了两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珩的脸,说道:“你这样,我喜欢多了。”
“罪证还是他的最信任的门客递呈给离王的,他以为那是他的亲信,那却是我大宴的好儿郎,怎么可能为他所用?”
傅毅用手背慢慢碾过他的皮肤,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语气眷恋,犹如溪水缓流般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是沈珩恨不得宰了他。
“我们还是来聊一聊他是怎么死的,你们那个陛下会怎么处置你阿舅,我也挺好奇的,我们来猜猜他会怎么死?车裂还是抄家?”
沈珩脸上划开了一层层裂缝,犹如混沌的心口刚让人扫清却又被用人拿剑插了进去,他试图去傅毅的脸上寻找说谎的破绽。
“我会杀了你,傅毅!”
“哦?”傅毅眉毛一挑,讥讽道:“就算给你一把刀,你如今还能拿得起来吗?”